苍蝇,能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飞进这个院子。”
沈墨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三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地简单。
“是。”
他没有问该怎么做,也没有说任何保证的话。沈墨知道,李三说一个“是”字,就代表着他会用他的命,去完成这个任务。
“石。”沈墨又转向了那个高大的夏朝遗民首领。
石立刻上前一步,用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沈墨。
沈墨指了指李三,又指了指石和他身后的十一个族人,然后做了一个巡逻和站岗的动作。他想表达的意思很清楚,你们所有人,都要听李三的安排,一起负责这个院子的安全。
石看懂了。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三,然后对着沈墨,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身后的那些族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自己的首领点头,也都跟着露出了服从的神情。
对他们来说,沈墨是带领他们走出地宫、给他们食物和容身之所的恩人,而石,是他们千百年来的首领。这两个人的命令,他们会无条件地执行。
“好了,都去休息吧。”沈墨摆了摆手,“明天开始,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做。”
众人散去,各自找了间还算能遮风挡雨的破屋子,准备将就一晚。
王五却拉着赵全,兴奋得睡不着。
“老赵,你看见没?五千两!整整五千两银票啊!”王五躲在屋角,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我王五长这么大,手里就没拿过这么多钱!”
“是是是,五爷您厉害。”赵全缩着脖子,对这个破败的环境还有些不适应,他更担心的是锦衣卫的追捕,而不是钱。
“那当然!”王五一拍大腿,“明天,我就让这破院子,给它来个脱胎换骨!你等着瞧,不出一个月,我给你修个跟皇宫……不,跟咱们北镇抚司衙门一样气派的院子!”
“五爷,小声点,小声点。”赵全吓得赶紧去捂他的嘴,“大人说了,要低调,不能张扬。”
“我懂,我懂!”王五扒拉开他的手,“我办事,你放心。我找的工匠,都是烂瓦罐这边的熟人,手艺好,嘴巴严,最重要的是,给钱就干活,不该问的屁都不放一个。咱们这叫大隐隐于市,你懂不懂?”
赵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他总觉得,在这天子脚下,京城之中,搞这么大动静,迟早要出事。
另一间屋子里,沈墨并没有休息。
他把张若谷,单独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间屋子,是三间正房里最完整的一间,王五特意收拾了出来,还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
沈墨坐在干草上,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书卷气的中年男人。
“张先生,这次,多亏了你。”沈墨开口说道。
如果没有张若谷,他们现在可能还被困在地宫里,或者,根本就找不到那个地宫的入口。
“大人言重了。”张若谷拱了拱手,“若非大人相救,我恐怕早已成了那石俑的腹中之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说这些就见外了。”沈墨摆了摆手,“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东西,想请你看看。”
张若谷心里一动,他大概猜到沈墨要给他看什么了。在地宫祭坛上,沈墨从那个青铜箱子里拿走了一样东西,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来得及细看,但那东西的轮廓,他记得很清楚,像是一本书。
沈墨没有卖关子,他从床下那个简陋的暗格里,取出了那个用布包裹着的青铜天书,放在了张若谷面前。
当那本古朴、沉重,散发着青色光泽的青铜书,出现在眼前时,张若谷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但手到了半空中,又停住了,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的珍宝,生怕自己的触碰,会亵渎了它。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张若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
“你认识它?”沈墨的眼睛亮了。
“不,不认识。”张若谷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只是,在我家传的一本古籍的批注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说夏朝之初,有天外陨星坠落,禹王取其核心,铸成天书三卷,藏于国之重地,非天子不得观。上面记载了,夏朝立国的根基,和……神鬼莫测之术。”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本青铜书,眼神里,是学者见到了毕生追求的真理时,那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是前人杜撰的神话故事。没想到……没想到,它竟然是真的!竟然真的存在!”
沈墨的心,也跟着剧烈地跳动起来。
天书三卷!他手里这本,只是其中之一!
那另外两卷,又在哪里?
“张先生,你打开看看。”沈墨说道。
张若谷这才如梦初醒,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了那本青-铜书。
书很沉,远超同样体积的青铜器。
他用指尖,轻轻地,翻开了第一页。
当看到书页上那些,如同蝌蚪一般,扭曲、盘旋,充满了神秘美感的符号时,张若谷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他喃喃自语,“这……这是……蝌蚪文?不,不对,比蝌蚪文更古老,更……更原始……”
他像着了魔一样,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些沈墨完全听不懂的词语。
“象形……指事……会意……不,都不对……这是一种……基于‘易’的逻辑,演化出的表意文字……天啊,创造这种文字的人,简直是……天才!不,是神!”
沈墨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张若谷,就是打开这座宝库的,唯一钥匙。
过了许久,张若谷才合上了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但双眼,却亮得吓人。
“大人。”他看着沈墨,声音无比郑重,“此书,乃是惊天之物。其价值,远超我们在地宫里看到的所有金银珠宝。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面记载的,很可能,就是夏朝能够铸造那些刀枪不入的石俑,建造那种鬼斧神工的地宫的,真正秘密!”
沈墨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能看懂吗?”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张若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难。”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解释道:“这种文字,已经完全失传了。它和我所知的任何一种古文字,体系都不同。想要破解它,不亚于,重新创造一门语言。我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而且,还需要,参照物。”
“参照物?”
“对。”张若告解释说,“任何一种失传的文字,想要被破译,都需要一个参照物。比如,一块同时刻有这种未知文字和一种已知文字的石碑。通过对比,才能找到突破口。我们现在,两眼一抹黑,只有一个孤本,难度太大了。”
沈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参照物?去哪里找?难道要他再回那个地宫里,去挖石碑吗?
“不过……”张若谷话锋一转,“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沈墨立刻追问。
“石。”张若谷说出了那个名字,“还有他的族人。”
沈墨瞬间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认识这种文字?”
“不敢说认识。”张若谷说道,“毕竟,他们被困在地宫里,已经隔绝了四千年。四千年的时间,足以让一种语言和文字,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他们说的语言,我虽然听不懂,却能感觉到,和上古音韵,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的语言,就是‘活的参照物’!”
“我需要,和他们交流。”张若谷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大人,您能让我,和他们住在一起吗?我想研究他们的语言,从他们的发音,构词,语法里,寻找破解这本天书的蛛丝马迹!”
“当然可以。”沈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本来就是他的计划之一。
让张若谷这个“文”,和石那些“武”,结合在一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能量。
“这本书,就暂时,交给你保管和研究。”沈墨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张若谷浑身一震,他没想到,沈墨会如此信任他。
“大人!这……这万万不可!此物太过贵重,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沈墨打断了他,“张先生,我相信你的为人。而且,除了你,也没人能看懂它。放在你这里,比放在我这里,更安全,也更有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大人请讲!”
“我需要,尽快,从这本书里,找到一些,我们现在,能用得上的东西。”沈墨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比如,更坚固的盔甲,更锋利的武器,或者……更有效的,杀人方法。”
他们现在,太弱小了。
面对北镇抚司这种国家暴力机器,他们就像是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吞没。
他需要力量。
能够保护自己,保护这群人的力量。
而这本青铜天书,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张若谷看着沈墨的眼睛,感受到了他话语里的那股紧迫感和决绝。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纯粹的学术研究。
这是一场,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时间赛跑。
“我明白了。”张若谷郑重地,将那本青铜书,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大人放心,若谷,定不辱命!”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李三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门口。
“大人,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