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黄雀,该登场了

夜色下,沈墨的身影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飞速穿行。

他没有选择走满是尸体和箭矢的大街,而是利用屋顶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座发出信号的阁楼靠近。

身后,几名亲信缇骑紧紧跟随着他,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和决然。

刚才楼下那惨烈的一幕,彻底震撼了他们,也让他们对沈墨的“预言”深信不疑。

现在,沈墨就是他们唯一的主心骨,是能带领他们活下去,甚至复仇的唯一希望!

“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一名缇骑在飞奔中低声问道。

“去杀人。”

沈墨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不远处那座三层高的阁楼。

那里,是伏击的总指挥部。

西城兵马司副指挥,周通,就在那里!

【周通:距死亡十五分钟。】

【死法:被腰斩。】

腰斩?

沈墨看到这个死法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这可是大明律法里,仅次于凌迟的酷刑。

周通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快死了。

而沈墨,打算在官府的刽子手之前,先向他讨要一点利息。

比如……他的人头!

很快,一行人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阁楼之下。

阁楼周围,有十几名穿着兵马司服饰的兵丁在警戒。

但在沈墨的“死神之眼”面前,这些人的站位、巡逻路线、视野死角,都暴露无遗。

“你们两个,去解决掉左边墙角那两个。”

“你们三个,等他们动手后,立刻冲向右边那队巡逻的。”

“记住,三息之内,必须解决战斗,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沈墨冷静地分配着任务,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几名缇骑领命,如同几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阴影之中。

下一刻,几声微不可闻的闷哼响起。

黑暗中,几道血线飙出,随即又归于沉寂。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惊动楼上的任何人。

沈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锦衣卫的精锐,就算是在陆远那种草包手下,业务能力也是顶尖的。

“走!”

沈墨一挥手,带头冲向阁楼的大门。

阁楼内,灯火通明。

西城兵马司副指挥周通,正端着一杯热茶,站在窗前,一脸惬意地欣赏着楼下那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屠杀。

他约莫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留着一撮山羊胡,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像个和善的富家翁。

但此刻,他脸上的笑容,却充满了残忍和得意。

“陆远啊陆远,你这个蠢猪,真以为自己能立什么泼天大功?”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们公子斗?”

周通抿了一口茶,嘴里喃喃自语。

“等你和白莲教那帮疯狗斗得两败俱伤,我这边的弓箭手再来个万箭齐发,啧啧啧……北镇抚司一夜之间折损三百精锐,还有一个千户,指挥使陆炳的脸,怕是要被打肿了。”

“到时候,公子再运作一番,这北城的地界,可就要换个主人了。”

想到得意之处,周通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身后,站着一个身穿青衣,左手只有四根手指的中年男人。

正是之前给柳氏毒药的那个神秘人。

“周大人,事情都办妥了?”四指男人声音沙哑地问道。

“妥了,妥了!”周通摆了摆手,心情大好,“下面已经成了修罗场,陆远那头蠢猪,估计已经被射成筛子了。等会儿弓箭手补射两轮,咱们就可以下去打扫战场,然后回去跟公子报喜了!”

四指男人点了点头,但眉头却微微皱起:“我总觉得,事情有点太顺利了。”

“顺利还不好?”周通不以为意地笑道,“陆远就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锦衣卫那帮人,也都是些只知道动刀子的莽夫,能有多难对付?”

“我担心的不是陆远。”四指男人沉声道,“我担心的是那个叫沈墨的小子。”

“沈墨?”周通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道,“你是说那个新晋的百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翻起什么浪来?我听说他就是个靠祖上余荫混饭吃的废物。”

“不。”四指男人摇了摇头,眼神凝重,“我安插在尚书府的眼线,张三,就是被他揪出来的。而且,他只用了几句话,就诈出了柳氏那个蠢女人。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绝非等闲之辈。”

“最关键的是,”四指男人顿了顿,“我派去灭口的人,也失手了。虽然不知道具体过程,但我怀疑,跟这个沈墨脱不了干系。”

听到这话,周通的脸色也稍微凝重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这个沈墨,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计划?”

“不好说。”四-指男人摇了摇头,“但小心无大错。我建议,我们还是尽快撤离此地,免生变故。”

周通沉吟了片刻,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虽然他不觉得一个小小百户能掀起什么风浪,但万一呢?

这次的计划,对公子至关重要,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好,听你的。”周通点了点头,“传令下去,让弓箭手再补射一轮,然后我们立刻……”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巨响!

阁楼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一道身影,如杀神降临,逆光而立!

正是沈墨!

他手持绣春刀,刀尖上,还在滴着血。

他的身后,是几名同样杀气腾腾的锦衣卫缇骑。

“周大人,这么急着走,是想去哪啊?”

沈墨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但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周通和那个四指男人,在看到沈墨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外面的守卫呢?都死了吗?

“沈墨!”周通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兵马司的指挥地!你想造反吗?”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地朝四指男人使了个眼色,手也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造反?”沈墨笑了,笑得很开心,“周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勾结白莲教妖人,设伏袭杀我锦衣卫三百袍泽,还毒杀当朝户部尚书!”

“现在,你跟我说,我想造反?”

沈墨每说一句,就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气势也随之攀升一分。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周通被沈墨说得心头发虚,只能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不是胡说,等我把你带回北镇抚司,见了指挥使大人,自然就清楚了。”

沈墨的脚步,停在了距离周通不到三丈远的地方。

“不过,我怕你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话音刚落!

那个四指男人动了!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周通身后窜出,手中的短刃化作一道寒芒,直扑沈墨的面门!

他的速度,比之前那个被乱刀砍死的刺客,还要快上三分!

“来得好!”

沈墨眼中战意盎M!

他早就防着这个家伙了!

面对这快如闪电的一击,沈墨不退反进,手中的绣春刀化作一道匹练,迎着那道寒芒就劈了过去!

“铛!”

刀刃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火星四溅!

沈墨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好强的力道!

这个四指男人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硬拼,绝对不是对手!

沈墨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他借着反震的力道,身形向后飘退,同时手腕一抖,绣春刀的刀势由劈转削,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削向对方的手腕。

四指男人显然也没想到沈墨的变招如此之快,冷哼一声,手腕一沉,避开刀锋,短刃顺势下划,直取沈墨的小腹。

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两人瞬间就交手了十几个回合,刀光剑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跟在沈墨身后的那几个缇骑,根本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紧张地观战。

周通则趁着这个机会,悄悄地向后门退去,想要溜之大吉。

“想跑?”

一声冷喝,如同催命符,在他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一名锦衣卫缇骑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手中的绣春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周通顿时浑身一僵,冷汗涔涔而下。

“别……别杀我……”

而另一边,沈墨和四指男人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沈墨虽然武功稍逊一筹,但他仗着年轻,体力充沛,再加上有“死神之眼”可以预判对方的一些杀招,一时之间,倒也斗得旗鼓相当。

但他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久守必失!

必须想办法,一击毙命!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周通头顶的死法。

【死法:被腰斩。】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有了!

沈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假装力竭,刀势一缓。

四指男人果然上当,以为他后力不济,眼中凶光大盛,手中的短刃毫不犹豫地刺向沈墨的胸口!

“死吧!”

眼看刀尖就要刺入沈墨的身体!

沈墨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后一仰,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刀!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绣春刀,脱手而出!

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朝着另一个方向,激射而去!

目标,不是四指男人!

而是……被缇骑制住的周通!

“不——!”

周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噗嗤!

锋利的绣春刀,从他的后腰没入,前腹穿出,直接将他整个人,钉在了门框上!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狂涌而出!

周通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神中的生机,在飞速地流逝。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死在这里。

更想不到,杀死自己的,竟然是沈墨的……飞刀?

不对!

沈墨的这一刀,角度刁钻,力道十足,正好从他的腰椎处穿过!

这……这不就是腰斩吗?!

【周通:已死亡。】

【死法:被腰斩。】

沈墨看着他头顶消失的血字,心中冷笑。

周大人,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反正你都要被腰斩,与其被官府的刽子手折磨半天再死,不如我给你来个痛快的。

不用谢。

而那个四指男人,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彻底懵了。

他想不明白,沈墨为什么在生死关头,不去攻击自己,反而要去杀一个已经被制住的周通?

这完全不合常理!

就是这千分之一秒的愣神,决定了他的生死。

“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暴喝,从他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王五已经带着另外几个缇骑,从后门摸了上来,正好堵住了他的退路!

前后夹击!

四指男人心中大骇,暗道一声“不好”,就想突围。

但已经晚了。

沈墨在掷出飞刀之后,根本没有停顿,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手中无刀。

但他的人,就是最锋利的刀!

“八极,贴山靠!”

沈墨一声低吼,肩膀狠狠地撞向了四-指男人的后心!

砰!

一声巨响!

如同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中!

四指男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前飞了出去。

人在空中,口中鲜血狂喷,内脏,已然被震得粉碎!

他重重地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整个阁楼,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沈墨沉重的喘息声。

“大人……威武!”

王五等人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那个如同杀神一般的年轻上司,齐齐单膝跪地,声音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崇拜和敬畏。

沈墨摆了摆手,走到周通的尸体前,拔出了自己的绣春刀。

他看着刀身上沾染的鲜血,又看了看楼下那片已经渐渐平息的火海。

黄雀,登场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打扫战场,收获战利品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