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卷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院子里,所有锦衣卫缇骑都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之中,看向沈墨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不可思议。
一招制敌!
而且还是用刀鞘砸碎了对方的下巴!
这份实力,这份果决,哪里还是他们印象中那个靠着祖上余荫混日子的文弱书生?这分明就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特别是那个之前给刺客让路的内应缇骑,此刻更是面如土色,双腿打颤,连看都不敢看沈墨一眼。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沈百户为什么会正好出现在那个缺口,就好像……他提前知道自己会把人放过去一样!
陆远呆立了半晌,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走到那堆已经不成人形的肉泥前,蹲下身,忍着恶心,扯下了刺客脸上的黑布。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多岁,面容普通,但眼神中的凶悍,即便死了也未曾消散。
“搜!”陆远沉声下令。
几名缇骑立刻上前,在那刺客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很快,一名缇骑就从刺客的怀里,搜出了一块小小的腰牌。
腰牌是木质的,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千户大人,您看这个。”
陆远接过腰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眉头紧锁。
“白莲教?”
他认出了这个符号。
白莲教,前元余孽,百年来一直被朝廷打压,却如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他们行事诡秘,教众遍布大江南北,经常煽动百姓,图谋不轨,是锦衣卫和东厂的心腹大患。
只是,白莲教的人,怎么会掺和到户部尚书的案子里来?
难道……毒杀张居敬的幕后主使,是白莲教?
陆远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
一个户部尚书暴毙案,先是牵扯出宠妾谋杀亲夫,然后又冒出一个神秘的四指凶手,现在连白莲教的妖人都蹦出来了。
这案子,是捅了马蜂窝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墨,想听听他的看法。
却发现沈墨根本没关注这边的腰牌,而是走到了那个假装受伤的内应缇骑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沈墨的声音很平静。
那缇骑一个激灵,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沈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一时糊涂,被那贼人踹了一脚,才……才没站稳……”
“是吗?”沈墨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森冷,“我刚才在屋顶上看得清清楚楚,他那一脚,根本没用多少力气。倒是你,退得比谁都快,生怕挡了他的路。”
那缇骑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
“不用解释了。”沈墨打断了他,“我这个人,不喜欢听废话。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沈墨蹲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说出你的上线,或者,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刚才那个同伴。”
“我保证,你的死法,会比他惨十倍。”
那缇骑浑身一颤,一股尿骚味顿时弥漫开来。
他彻底被沈墨的手段给吓破了胆。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文秀气的年轻人,真的会说到做到。
“我说!我说!”他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说道,“是……是西城兵马司的副指挥,周通!是他一个月前找到我,让我……让我留意千户大人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向他汇报!”
西城兵马司副指挥,周通?
沈墨眼中精光一闪。
兵马司,负责京城治安巡防,虽然品级不高,但却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
一个兵马司的副指挥,竟然能指使锦衣卫的人,还跟白莲教扯上了关系?
这背后,绝对还有更大的鱼!
“很好。”沈墨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说道,“你很聪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那缇骑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然而,沈墨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为了奖励你的配合,我决定,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什么?”那缇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墨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对陆远说道:“陆千户,此人勾结外人,背叛同僚,意图放走刺客,罪证确凿。按我们锦衣卫的规矩,该当如何?”
陆远此刻对沈墨已经有了一种莫名的信服。
他毫不犹豫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当杀!”
“那就劳烦陆千户了。”沈墨淡淡地说道。
“你……你们不能……”那缇骑还想求饶。
但陆远已经不耐烦了。他亲自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另一只手拔出绣春刀。
“下辈子,眼睛放亮点!”
噗嗤!
刀光一闪,血光迸现。
那名内应缇骑的脑袋,冲天而起,滚落在地,脸上还带着惊恐和不解的表情。
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浓烈的血腥味,让周围的缇骑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看向沈墨的眼神,已经只剩下恐惧。
这个年轻人,杀伐果断,心狠手辣,偏偏脸上还总带着温和的笑容。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个披着人皮的活阎王!
处理完叛徒,沈墨仿佛没事人一样,走到陆远身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白莲教腰牌。
“陆千户,看来这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陆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现在是焦头烂额,完全没了主意。
“沈老弟……不,沈大人,”陆远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和讨好,“依您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是直接去抓那个西城兵马司的周通吗?”
他现在已经完全把沈墨当成了主心骨。
沈墨摇了摇头。
“不急。”
他心里清楚,周通肯定不是最终的黑手,他顶多算是一个中层干部。现在贸然去抓他,只会打草惊蛇。
而且……
沈墨的目光,落在了陆远头顶的死亡倒计时上。
【陆远:距死亡二日二十二时辰。】
【死法:被乱箭穿心而死。】
时间不多了。
陆远的死,和这个案子,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会被人当成棋子,去冲击一个早已布置好的陷阱,最后死于乱箭之下。
而那个设下陷阱的人,很可能就是西城兵马司副指挥周通,或者他背后的人。
沈墨的脑中,一个计划再次浮现。
他可以救陆远吗?
或许可以。
只要他告诉陆远,两天后不要去某个地方,或许就能避开这场杀身之祸。
但是……有必要吗?
沈墨在心里问自己。
陆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
嚣张跋扈,贪婪愚蠢,草菅人命。
这种人,留着他,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非但没有好处,反而会成为自己向上爬的绊脚石。他今天能对自己低头,明天一旦翻身,第一个要踩死的就是自己。
与其救他,不如……利用他的死,为自己铺路!
一个千户的位置,空出来了,总要有人坐上去,不是吗?
想到这里,沈墨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看着一脸期盼的陆远,突然笑了。
“陆千户,想不想……立一件泼天的大功?”
陆远一听“大功”两个字,眼睛都亮了,连忙凑过来:“什么大功?沈大人快说!”
沈墨不紧不慢地说道:“白莲教妖人,牵涉朝廷命官被杀案,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如果我们能顺藤摸瓜,端掉他们一个京城据点,您说,这功劳大不大?”
“大!太大了!”陆远激动得搓着手,“可……可我们怎么找他们的据点?”
沈墨微微一笑,指了指地上刺客的尸体和那个白莲教腰牌。
“线索,不就在这儿吗?”
“我们可以放出风去,就说昨晚的刺客,被我们活捉了,正关在北镇抚司大牢里受审。”
“白莲教的人,最重‘义气’,也最怕据点暴露。他们听到消息,一定会想办法来灭口或者劫人。”
“到时候,我们只要在诏狱周围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自投罗网,不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了吗?”
沈墨的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
用一个假消息,引诱白莲教的人来冲击防备最森严的北镇抚司诏狱。
这简直就是关门打狗!
陆远听得是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妙!妙啊!沈大人真是算无遗策!就这么办!”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因为这件大功而加官进爵的美好未来,完全没有注意到,沈墨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
陆远啊陆远,你以为是去关门打狗?
你错了。
是你自己,要走进别人的屠宰场了。
“乱箭穿心”,这种死法,通常都发生在开阔地带的伏击战中。
而北镇抚司衙门外,那宽阔的街道,不正是最好的伏击地点吗?
沈墨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周通,或者他背后的人,早就料到锦衣卫会查到白莲教身上,也料到他们会用“假装活捉”这一招来引蛇出洞。
所以,他们将计就计,布置了一个更大的杀局。
他们会假装派人来劫狱,把陆远和他的主力人马都吸引到诏狱周围。
然后,埋伏在街道两侧建筑里的弓箭手,就会万箭齐发!
到那时,陆远和他手下的这批精锐,都将成为箭下亡魂。
而沈墨,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恰好”地避开那场伏击。
比如……肚子疼,去上个厕所?
一个完美的计划。
沈墨看着眼前这个对死亡一无所知,还在为即将到来的“大功”而兴奋不已的陆远,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他甚至在心里,开始替陆远思考一个问题。
陆千户,你想怎么死?
是死得壮烈一点,身中百箭,站着死去?
还是死得窝囊一点,被第一轮齐射就射成刺猬,当场毙命?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死后,他千户的位置,他手下的人马,都将由我沈墨,来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