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夜色如墨,将偌大的户部尚书府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白天的喧嚣和血腥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府里的下人们早就被集中看管起来,除了锦衣卫缇骑巡逻时盔甲摩擦的轻微声响,再也听不到半点杂音。

柴房外,十几个锦衣卫缇骑手持绣春刀,如临大敌,将这个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陆远抱着刀,亲自坐镇在院子中央的一张太师椅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柴房的方向。

他心里其实是有点打鼓的。

把重要人犯关在防备松懈的柴房里,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千户的面子往哪搁?

可一想到沈墨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和他那句“你想不想把毒蛇亲手抓出来”,陆远心里又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他娘的,干了!

锦衣卫刀口舔血,不就是为了博一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吗?

要是真能顺着这条线,挖出一个惊天大案,那功劳……

陆远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燥热。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始作俑者,沈墨。

沈墨没有像他一样紧张地守在院子里,而是独自一人,坐在柴房的屋顶上。

他身形单薄,一身飞鱼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时不时地灌上一口,月光洒在他清秀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像个赏月的落魄书生,而不是一个杀气腾腾的锦衣卫。

陆远看得直皱眉,心里骂了一句:装模作样!

死到临头了还喝酒,等会儿刺客真来了,看你小子怎么收场!

他哪里知道,此刻屋顶上的沈墨,看似悠闲,实则精神已经高度集中。

他的视野里,那个混在自家缇骑队伍里的“杀手”,头顶上的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地减少。

【杀手乙:距死亡十五分钟。】

【死法:被围攻,死于刀伤。】

还有十五分钟。

沈墨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初秋的寒意。

他心里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不仅看到了这个杀手的死期,还看到了他具体的死法——“被围攻,死于刀伤”。

这说明,这个杀手今晚的行动,会失败。

他会被陆远布下的这些人发现,然后乱刀砍死。

一切,尽在掌握。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个棋手,提前看到了棋局的最终结局,然后再倒推回来,从容地布置每一步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等待,等待那条“毒蛇”自己钻出来。

同时,他也在观察。

观察陆远带来的这几十号人。

锦衣卫内部派系林立,陆远是北镇抚司指挥使陆炳的心腹,但他手下的这些人,未必都跟他一条心。

谁是忠诚的,谁是墙头草,谁又是别人安插进来的钉子?

在平时,很难看出来。

但今晚,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等会儿杀手一动手,所有人的反应,都会在沈墨的“死神之眼”下一览无余。

谁要是临阵脱逃,谁要是出工不出力,甚至……谁要是跟杀手暗中勾结,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才是他建议陆远搞什么“引蛇出洞”的真正目的。

抓住杀手,只是第一层。

借机摸清陆远手下这支队伍的底细,为自己将来掌控这股力量做准备,才是更深一层的算计。

至于陆远的死活……

沈墨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又看了一眼他头顶那行字。

【陆远:距死亡二日二十三时辰。】

【死法:被乱箭穿心而死。】

一个不到三天就要死的人,他的队伍,也该换个新主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陆远已经站了起来,手紧紧地握着刀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手下的那些缇骑,也都屏住了呼吸,刀已出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只有屋顶上的沈墨,依旧气定神闲。

终于,当那个杀手头顶的倒计时,跳到“一分钟”的时候。

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从柴房的后墙翻了进来!

那人动作极快,落地悄无声息,宛如一片羽毛。他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柴房!

“有刺客!”

几乎在黑影落地的瞬间,一名眼尖的缇骑就厉声喝道。

“狗东西!等你很久了!”

陆远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上!给老子剁了他!”

随着他一声令下,埋伏在院子四周的十几个锦衣卫缇骑,如同饿狼扑食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去!

刀光瞬间亮起,在黑夜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那黑衣刺客显然也没想到,这里竟然有如此严密的埋伏。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反应也是极快,手腕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就出现在手中,不退反进,迎着刀网就冲了上去!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那刺客的身手相当了得,在十几名锦衣卫的围攻下,竟然辗转腾挪,游刃有余,甚至还趁隙划伤了两名缇骑的手臂。

陆远看得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刺客的武功之高,远超他的预料。怒的是自己十几个手下,竟然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刺客,这要是传出去,他陆远的脸往哪搁?

“废物!一群废物!给老子砍他的下三路!”陆远在一旁急得跳脚大骂。

屋顶上,沈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没有急着下去帮忙。

他的目光,在那些围攻的缇骑脸上一一扫过。

大部分人都在奋力拼杀,但有那么一两个,明显在出工不出力,刀势虚浮,看似凶猛,实则根本没往要害上招呼。

沈墨心里冷笑一声,将那几张脸默默记下。

墙头草。

就在这时,战圈中的形势再次发生变化。

那刺客久攻不下,似乎也有些急了。他猛地一声低喝,招式陡然变得狠辣无比,逼退身前的几人,然后身形一转,竟是朝着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冲去!

他要跑!

而他选择的那个方向,正是沈墨之前记下的,那个出工不力的缇骑所在的位置!

显然,这两人是一伙的!

那个内应缇骑,也心领神会,假装被刺客一脚踹开,顺势让出了一个缺口。

眼看刺客就要从缺口突围而出!

陆远气得目眦欲裂,大吼道:“拦住他!给老子拦住他!”

然而,为时已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刺客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

一道身影,如同天神下凡,从天而降!

正是沈墨!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屋顶上跃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那个缺口处,挡住了刺客的去路。

“想走?”

沈墨看着眼前的黑衣刺客,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问过我了吗?”

那刺客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二话不说,手中的短刃化作一道毒蛇般的寒芒,直刺沈墨的咽喉!

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显然是想一击毙命!

周围的缇骑都发出了惊呼声。

陆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一刀,沈墨却不闪不避。

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酒葫芦。

“铛!”

一声脆响!

刺客那势在必得的一刀,竟然被沈墨用酒葫芦给格挡住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

用酒葫芦挡刀?这是什么操作?

那刺客也是一愣,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不堪的年轻百户,竟然有如此快的反应速度。

他手腕一抖,还想再攻。

可沈墨根本不给他机会。

在挡住那一刀的瞬间,沈墨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绣春刀刀柄。

他没有拔刀。

而是握着刀鞘,自下而上,闪电般地一记撩击!

“砰!”

一声闷响!

沉重的刀鞘,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刺客的下巴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刺客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砸得向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还夹杂着几颗碎裂的牙齿。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周围的缇骑们已经一拥而上,无数把绣春刀,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身体。

噗!噗!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刺客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瞬间就被砍成了一团肉泥。

【杀手乙:已死亡。】

【死法:被围攻,死于刀伤。】

沈墨看着他头顶消失的血字,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酒葫芦。

毫发无损。

他收刀回鞘,提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沈墨。

一招!

仅仅一招,就制服了一个武功高强的刺客!

而且还是用刀鞘!

这个沈百户……他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

陆远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他看着沈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绝对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