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五和赵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过了好半天,才从沈墨那个堪称疯狂的计划里缓过神来。
“大……大人……”赵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您是说,我们要……要利用刘二狗的死,去……去挑拨谭纶和他手底下人的关系?”
他以前在东厂,自认为见过的阴谋诡计不算少了,可跟沈墨这个计划比起来,他觉得自己以前干的那些事,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玩泥巴。
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是想把整个蓟州的天,都给捅个窟窿!
沈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王五:“王五,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
王五的脑子还在飞速转动,他不像赵全那样,第一时间就被计划的阴狠毒辣给吓住,他想得更多的是执行层面的细节。
他皱着眉头,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盘算。
“大人,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是天衣无-缝。”王五停下脚步,沉声说道,“刘二狗是个百户,在卫所里不高不低,但也是个官。他死了,谭纶不可能不闻不问。如果我们能把这盆脏水,泼到谭纶的某个对头身上,确实能让他们狗咬狗。”
“可问题是,我们怎么泼?”王五提出了关键问题,“我们对蓟州的官场,两眼一抹黑,谁是谭纶的对头,我们都不知道。万一泼错了人,或者泼得不到位,人家根本不接招,那我们不就白忙活了?”
“问得好。”沈墨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手下。不是只会听命令的蠢货,而是能发现问题,提出问题的帮手。
“谁是谭纶的对头,我们确实不知道。”沈墨的目光,转向了赵全,“但是,赵全,你应该知道。”
赵全猛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自己虽然刚来蓟州,但以前在东厂的时候,为了监视九边重镇,他可是看过不少关于蓟州官场的密报的!
东厂的情报网,遍布天下。哪个将军和哪个将军不和,哪个文官和哪个武将有矛盾,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东厂的档案里,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想想……”赵全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着那些被他当成垃圾信息一样塞在角落里的记忆。
“蓟州总兵是戚继光,但他主要负责长城防线,跟卫所这边的交集不多。谭纶是蓟辽总督,名义上是戚继光的上司,但实际上,他手里真正掌控的,是蓟州卫所的兵马,也就是西山大营那支私兵的兵源地。”
“而在蓟州卫所里,能跟谭纶掰手腕的,只有一个人!”赵全一拍大腿,“副总兵,陈雄!”
“这个陈雄,是本地将门出身,在蓟州卫所里根基很深,手底下有一帮老兄弟。他一直觉得,谭纶一个外来户,抢了他的位置,所以处处跟谭纶作对。两个人为了军饷、兵器、粮草这些事,明里暗里,不知道斗了多少回了。听说上个月,陈雄手底下的一个参将,就因为克扣军饷的事,被谭纶给抓起来,现在还关在大牢里呢!”
赵全越说越兴奋,他发现,自己脑子里的这些垃圾信息,在沈墨这里,竟然都成了宝贝!
“很好。”沈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目标,就定为陈雄。”
“现在,我们来分配一下任务。”沈墨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赵全。”
“属下在!”赵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你的任务最重。”沈-墨看着他,“从今天开始,你要继续在外面花天酒地,但是,要换个地方。去陈雄和他手下那帮人,经常去的酒馆和赌场。”
“我要你,在刘二狗死后,把一个消息,‘不经意’地,散播出去。”
“就说,你跟刘二狗是好朋友,刘二狗曾经跟你吹嘘过,他马上就要被谭纶将军重用,调进西山大营,当一个管装备的校尉,那可是个肥差。”
“但是,这个位置,陈雄副总兵,也想安排自己的人进去。刘二狗,是抢了陈雄的人的饭碗。”
沈墨的声音很平静,但听在赵全耳朵里,却让他感觉后背发凉。
这个局,做得太真了!
动机!
沈墨给陈雄,安排了一个,完美无缺的,杀人动机!
“属下明白!”赵全用力地点了点头,“这种事,我熟!”
“记住,你要演得像一个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冤大-头。话说出去之后,要表现出后悔和害怕的样子,这样,才更可信。”沈墨叮嘱道。
“放心吧大人,演戏,我拿手!”赵全拍着胸脯保证。
沈墨点了点头,又看向王五。
“王五,你去城里的当铺,或者黑市,想办法,弄一件陈雄的私人物品。什么都行,玉佩,扳指,扇子……总之,要能证明是他的东西。”
“这个……有点难。”王五皱起了眉头,“陈雄是副总兵,他的东西,怎么可能流落到外面?”
“那就去偷。”沈墨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天天黑之前,我必须看到东西。”
“这……”王五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去偷一个副总兵的东西?这跟去老虎嘴里拔牙,有什么区别?
“大人,我……”
“王五。”沈墨打断了他,“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王五愣了一下,回答道:“卑职以前,是……是京城里,一个飞贼。”
“很好。”沈墨说道,“那就让你,重操旧业。”
“我相信你的本事。”
王五看着沈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他咬了咬牙,大声说道:“是!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李三。”沈墨最后看向了李三。
“大人,您吩咐!”李三早就等不及了。
“刘二狗,会在三天后的子时,死在城北的护城河边。”沈墨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的信息。
他竟然,连刘二狗死亡的时间地点,都算得如此精准!
王五和赵全,已经开始有点麻木了。他们觉得,自家的这位大人,可能真的不是人,而是神仙。
“我要你,在子时之前,赶到那里。把王五拿到的东西,放在刘二狗的尸体旁边。”
“然后,你不用急着走。你就躲在暗处,等着。”
“等到天快亮,有早起赶路的百姓经过时,你再‘恰好’出现,‘恰好’发现尸体,然后,大声呼救,把官府的人,引过来。”
“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也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明白了吗?”
“卑职明白!”李三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个任务,对他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
“好。”沈墨站起身,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计划,已经布置下去了。”
“能不能成功,就看我们,接下来的配合了。”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我们的命,也是徐阶的命。”
“我希望,我们是最后的赢家。”
沈墨的目光,扫过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蓟州城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马上就要,掀起滔天巨浪了。
而他,就是那个,站在风口浪尖上,搅动风云的人。
他低声喃喃自语:“谭纶,陈雄……你们,准备好,接招了吗?”
这盘棋,他已经布好了局。
现在,就等着,棋子们,一个个地,走进他设定好的,死亡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