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王五和赵全,呆呆地看着桌上那本小册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活的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可是,谋反!
这可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次跟着沈大人出来查案,竟然会一不小心,捅破了这么大一个天!
“大……大人……”王五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这……这事,也太大了……”
“是啊。”沈墨的表情,却很平静,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是挺大的。”
他的平静,与王五和赵全的惊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全颤声问道,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转,“我们,是不是该,马上回京城,把这件事,禀告给陆大人?”
“回去?”沈墨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觉得,我们现在,还回得去吗?”
赵全愣了一下,没明白沈墨的意思。
“你以为,我们昨晚,去了一趟西山大营,谭纶那个老狐狸,会一点察觉都没有吗?”沈墨淡淡地说道。
“西山大营,防卫如此森严,就像一个铁桶。我们,就是飞进去的两只苍蝇。”
“就算我们,自认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只要我们进去过,那个铁桶,就已经不再是,密不透风的了。”
“谭纶,或许不知道,是谁进去了,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但是,他一定会知道,‘有人’进去了。”
“你信不信,现在,整个蓟州城,四门紧闭。一只鸟,都飞不出去了。”
沈墨的话,像一盆冰水,从王五和赵全的头顶,浇了下来。
让他们,从头凉到了脚。
“那……那我们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了?”王五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现在,就十几个人,深陷在敌人的老巢里。
对方,可是有数千精锐私兵,还有一个,掌控着整个蓟州军政大权的,谭纶!
一旦他们的身份暴露,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剁成肉酱!
“别那么紧张。”沈墨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天,还没塌下来。”
他看着两人那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心里,倒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他们面对的,是足以颠覆整个大明的,谋逆大案。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保持镇定。
除了,他这个,开了挂的。
“我们现在,手里有两样东西。”沈墨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是人证。那个叫刘二狗的百户。”
“第二,是物证。我们昨晚,亲眼所见的一切,和李三记下来的这份,图册。”
“但是,这两样东西,都有一个问题。”
“人证,他马上就要死了。而且,他只是个小角色,就算他活着,他的证词,分量也不够。”
“物证,只有我们自己人看见了。我们拿回去,空口白话,徐阶那个老狐狸,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甚至,他还能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是诬告陷害。”
“所以,我们现在,缺的,是第三样东西。”
“一样,能让徐阶,百口莫辩的,铁证!”
“什么东西?”王五下意识地问道。
“账本。”沈墨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私练兵马,需要钱。打造兵器,需要钱。招募死士,更需要钱。”
“徐阶,虽然富可敌国。但,要支撑起这么大一个摊子,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背后,一定有一本,详细的,收支账本。”
“这本账本,记录了,每一笔钱的来源,和去向。记录了,他们与哪些官员,有金钱往来。记录了,他们收买了哪些人。”
“这本账本,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只要,我们能拿到这本账本,再带回京城。那么,徐阶,和他背后的那张大网,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听完沈墨的分析,王五和赵全,都沉默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沈墨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问题又来了。
“大人,那本账本,肯定被谭纶,藏在最机密的地方。我们,怎么可能拿得到?”赵全苦着脸说道。
这比夜探西山大营,难度,还要高一百倍!
“我们拿不到。”沈墨摇了摇头。
“但是,可以让别人,帮我们,拿。”
“谁?”
“刘二狗。”沈墨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王五和赵全,彻底懵了。
刘二狗?
那个马上就要死的,醉鬼百户?
他怎么可能,帮我们,拿到账本?
“大人,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王五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你们附耳过来。”
沈墨没有解释,而是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王五和李三、赵全,立刻,把脑袋凑了过去。
沈墨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
当沈墨说完,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死寂。
王五、李三和赵全,三个人,都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沈墨。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骇然,和,不可思议。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一个,堪称疯狂,大胆到了极点的,计划!
利用刘二-狗的死,嫁祸给谭纶的政敌,挑起蓟州内部的争斗,然后,浑水摸鱼,火中取栗!
这一环扣一环,一计连一计的连环计,简直是,匪夷所思!
如果这个计划,真的成功了。
那他们,不仅能拿到账本,还能,全身而退!
“大……大人……”赵全的嘴唇,都在哆嗦,“您……您这个计策,也太……太毒了吧!”
他以前,觉得他们东厂的手段,就已经够阴狠了。
可是,跟眼前这位沈大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位爷,这哪里是在查案啊!
他这分明是,在把整个蓟州,当成一个棋盘。
把谭纶,把所有的官员,都当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他要,搅动这潭死水,让所有人都,乱起来!
“怎么样?”沈墨看着他们,问道,“这个计划,有没有信心,执行?”
“有!”
王五和李三,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和兴奋!
怕?
为什么要怕!
能参与到,如此惊心动魄,如此波澜壮阔的布局之中,是一个锦衣卫,毕生的荣耀!
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只有赵全,还稍微,有些犹豫。
“大人,这个计划,是不是,太冒险了?”他小声说道,“万一,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
“没有万一。”沈墨打断了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富贵,险中求。”
“想扳倒徐阶那样的参天大树,不冒点风险,怎么可能?”
“赵全,我再问你一遍。”
“你是想,一辈子,当一个,见不得光的,东厂番子。”
“还是想,跟着我,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将来,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沈墨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赵全的心上。
他看着沈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在东厂,那些,仰人鼻息,猪狗不如的日子。
他又想起了,沈墨,在诏狱里,对他的承诺。
“跟着我,我让你,活得比以前,更好。”
一股热血,猛地,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
赌了!
他娘的,老子也赌一把!
“属下,愿为大人,效死!”
赵全“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