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几声梆子响过,整个蓟州城,都陷入了一片寂静。
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悦来客栈的后院,翻墙而出,迅速地,消失在了黑暗的街道里。
正是沈墨和李三。
王五,被他留在了客栈,负责接应和处理可能发生的意外。
而赵全,则还在城南的“春香楼”里,搂着两个姑娘,大把大把地,撒着银子,扮演着他那个京城来的,豪奢败家子。
沈墨和李三,一路避开打更的更夫和巡夜的兵丁,很快,就来到了西城的城墙下。
“大人,我们怎么出去?”李三看着那高达数丈的城墙,压低了声音问道。
“跟我来。”
沈墨没有回答,而是带着他,来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墙角。
这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狗洞。
是专门用来,倾倒城内污水的。
洞口,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沈墨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弯腰,钻了进去。
李三愣了一下,也立刻,捏着鼻子,跟了上去。
虽然狼狈,但这无疑是,最安全,最不会引起注意的,出城方式。
出了城,两人辨明了方向,便施展开轻功,朝着西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西山,距离蓟州城,约莫有二十里地。
山势并不算险峻,但林木茂密,地形复杂。
两人在山林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山谷的入口,停下了脚步。
“大人,前面,有暗哨。”李三的耳朵,动了动,沉声说道。
他听到了,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不止一个。”沈墨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在他的视野里,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山谷入口,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的光点。
【西山大营暗哨甲:距死亡两年。】
【死法:死于兵变。】
【西山大营暗哨乙:距死亡两年。】
【死法:死于兵变。】
……
足足有,十几个人!
他们利用地形,巧妙地,隐藏在草丛,树上,和岩石的后面,形成了一个交叉的,无死角的,火力网。
一旦有人,试图从正面闯入,瞬间,就会被射成筛子。
防卫,竟然如此森严!
这更加印证了,沈墨的猜测。
这里,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营地。
“能绕过去吗?”李三问道。
“难。”沈墨摇了摇头,“这片山谷,只有这一个入口。其他地方,都是悬崖峭-壁。”
“那怎么办?硬闯?”李三握紧了手中的刀。
“不用。”沈墨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他指了指,山谷右侧,那片陡峭的悬崖。
“我们,从上面,进去。”
李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片悬崖,几乎是九十度的,垂直峭壁,高,至少有几十丈。而且,石壁光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很难找到。
想从那里爬上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大人,这……”
“跟紧我。”
沈墨没有多做解释,从怀里,掏出了两把,特制的,飞虎爪。
这是他,让北镇抚司的工匠,连夜打造的。
他将其中一把,扔给了李三。
然后,自己,率先走到了悬崖底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飞虎爪,猛地,向上一甩!
“嗖!”
飞虎爪带着绳索,呼啸而出,精准地,卡在了十几丈高处,一块凸起的岩石缝隙里。
沈墨用力地,拽了拽,确认牢固之后,便手脚并用,如同猿猴一般,迅速地,向上攀爬而去。
李三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知道,这位沈大人,武功高强,心思缜密。
却没想到,他连这种,飞檐走壁的本事,都如此精湛!
他不敢怠慢,也立刻,学着沈墨的样子,将飞虎爪甩出,紧紧地,跟了上去。
这几十丈高的悬崖,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堑。
但对于他们两个,身怀绝顶轻功的高手来说,也只是,多花了点时间和力气而已。
很快,两人,就成功地,登上了悬崖的顶端。
从这里,居高临下,整个西山大营的景象,一览无余。
饶是沈墨,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头剧震。
只见,下方的山谷里,灯火通明。
数千顶营帐,排列得整整齐齐,绵延数里。
无数的士兵,身穿统一的黑色盔甲,手持雪亮的兵器,正在校场上,进行着,残酷的,夜间训练。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不绝。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肃杀之气。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酷。
这,根本就不是,大明朝,那些军纪涣散的卫所兵,能比的!
这,是一支,真正的,百战精锐!
一支,足以,颠覆王朝的,虎狼之师!
沈墨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
他的“死神之眼”,告诉他,这些人的死法,出奇地,一致。
【西山大营私兵:距死亡两年。】
【死法:死于京城-兵变,被神机营火炮轰杀。】
京城兵变!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徐阶,这个老狐狸!
他私练兵马,不是为了,抵御外敌,也不是为了,割据一方。
他的目标,竟然是,京城!是那张,龙椅!
他想,造反!
就在沈墨,心神巨震的时候。
山谷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只见,一辆辆满载着货物的马车,在几十名骑兵的护送下,缓缓地,驶入了营地。
车队停下后,士兵们,立刻上前,将车上的帆布,掀开。
借着火光,沈墨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车上,装的,不是粮草,也不是军饷。
而是一箱又一箱,崭新的,兵器!
雪亮的刀剑,寒光闪闪的盔甲,甚至,还有几门,黑黝黝的,佛朗机炮!
这些,可都是,朝廷严格管制的,军国利器!
私自打造和运输,等同于谋逆!
铁证!
这就是,如山的铁证!
沈墨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队护送车队的骑兵首领身上。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
他身穿一套,特制的,山文甲,腰间,挎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宝刀,看起来,威风凛凛。
【谭纶:距死亡两年。】
【死法:兵败被擒,斩于西市。】
谭纶!
果然是他!
历史上的名将,戚继光的挚友。
没想到,在这个时空,他竟然,成了徐阶的,爪牙!
沈墨的心里,感到一阵惋惜。
但很快,这丝惋惜,就被冰冷的理智所取代。
道不同,不相为谋。
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
那,就别怪我,送你上路了。
“大人,都记下了吗?”李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的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和一本小册子,正在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营地的规模,士兵的人数,兵器的种类和数量……
他把所有看到的东西,都用最简洁的文字和图画,记录了下来。
“嗯。”沈墨点了点头。
“我们,该回去了。”
他们已经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再待下去,风险,就太大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
当他们,再次回到那家,不起眼的“悦来客栈”时,天,已经快亮了。
王五和赵全,正焦急地,等在房间里。
“大人!你们可算回来了!”王五看到他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将李三记录的那个小册子,扔在了桌子上。
王五和赵全,连忙凑了过去。
当他们,看到册子上,记录的那些,触目惊心的内容时。
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
王五的手,都在抖。
“他们,竟然,真的在……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