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审讯,撬开东厂的嘴

北镇抚司,诏狱,刑房。

昏暗的烛火,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不定,将墙壁上那些形态各异的刑具,照出了一道道狰狞扭曲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铁锈和霉味,让人闻之欲呕。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划破了诏狱的死寂。

刀疤脸赵全,被赤裸着上身,用铁链,以一个“大”字型,绑在了一个巨大的木架上。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布满了被烧红的烙铁烫出的焦痕,和被浸了盐水的皮鞭抽出的血口。

两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锦衣卫行刑官,正站在他的两旁。一个手里拿着一把还在冒着青烟的烙铁,另一个,则慢条斯理地,将一条带着倒刺的皮鞭,在水桶里,涮了涮。

刑房的角落里,摆着一张太师椅。

陆炳,就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

而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沈墨。

从审讯开始,沈墨就一直站在这里,一言不发。

他就像一个幽灵,一个冷漠的观察者,静静地,看着赵全,从一开始的嘴硬,到咒骂,再到现在的,只剩下本能的惨叫。

“赵档头,咱家的耐心,是有限的。”

陆炳端起旁边桌上的一杯茶,轻轻地吹了吹,慢悠悠地说道:“你也是厂卫里的人,应该知道,进了这北镇抚司的诏狱,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本官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招了吧。是谁,派你们去截杀沈千户的?”

“省得,再受这皮肉之苦。”

“呸!”

赵全朝着地上,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地笑道:“陆炳,你……你休想!”

“我们东厂的人,没有孬种!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想从我嘴里,问出半个字……做梦!”

他虽然嘴上硬气,但那因为剧痛而不断抽搐的身体,和眼神深处,那掩饰不住的恐惧,已经出卖了他。

“有骨气。”

陆炳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赞许。

“本官,就喜欢你这样的硬骨头。”

他对着旁边的行刑官,使了个眼色。

“给他,上点开胃菜。”

“是,大人!”

一名行刑官狞笑一声,从旁边的刑具架上,取下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个铁刷子的东西。

那刷子的前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锋利的钢针。

这东西,叫“梳洗”。

是诏狱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酷刑之一。

行刑官会用这个铁刷子,在犯人的身上,从头到脚,慢慢地,刷下去。

每一刷,都会带下一片皮肉,露出森森的白骨。

整个过程,犯人会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片一片地,剥离开来。那种痛苦,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

当赵全看到那个铁刷子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混了这么多年厂卫,自然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不……不要……”

他终于,怕了。

那股子硬气,在对极致痛苦的恐惧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我说!我全都说!”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陆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然而,就在行刑官停下动作,准备听他招供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墨,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沈墨缓缓地,从陆炳的身后,走了出来。

他走到赵全的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赵档头,你真的,想好了要招吗?”沈墨的声音,很轻,很柔和。

赵全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

“你可要想清楚了。”沈墨打断了他,“你今天,要是招了,把冯公公给供了出来。以陆大人的手段,这份供状,很快,就会摆到皇上的面前。”

“你觉得,你出卖了冯公公,出卖了东厂,你,还能活吗?”

赵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明白了沈墨的意思。

自己要是招了,就是背叛了东厂。就算陆炳能饶自己一命,冯保,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到时候,自己就算能活着走出这个诏狱,也活不过明天!

可是,要是不招……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闪着寒光的铁刷子,浑身,又是一哆嗦。

不招,现在就得死!而且是痛苦无比地死去!

招,是死。

不招,也是死。

一时间,赵全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沈墨,你什么意思?”陆炳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悦地看着沈墨。

他不明白,眼看着就要撬开对方的嘴了,沈墨为什么,要出来横插一杠子。

沈墨没有回头,只是依旧看着赵全,继续说道:“赵档头,你看,你现在是左右为难,进退两难,对不对?”

赵全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沈墨。

“其实,你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沈墨笑了。

“什么路?”赵全下意识地问道。

“死路。”

沈墨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我刚才,一直在看你的脸。”沈墨慢悠悠地说道,“我看你,黑气罩顶,死期,将至啊。”

又是这套神神叨叨的说辞!

赵全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想起了那天,沈墨对张诚说的那些话。

“我看到,你今天,会死。”

“而且,是死在,一碗下了毒的汤药里。”

沈墨盯着赵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的视野里,赵全头顶的那行血字,清晰无比。

【东厂杀手头目:距死亡一个时辰。】

【死法:被灭口,喝下毒汤而死。】

冯保,果然还是动手了!

而且,动作这么快!

沈墨知道,冯保一定是买通了诏狱里的某个环节,准备在今天晚饭的时候,毒死赵全,杀人灭口!

“你……你胡说八道!”赵全虽然嘴上反驳,但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当沈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竟然,真的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是不是胡说,你很快就知道了。”沈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然后,我,可以保你不死。”

“我不仅能让你,活着走出这个诏狱。我还能保证,冯保,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沈墨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赵全愣住了。

他看着沈墨,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怀疑。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敢说出这样的大话?

保自己不死?连冯公公都动不了自己?

他以为他是谁?天王老子吗?

而一旁的陆炳,也听得是云里雾里。但他没有出声打断。

他想看看,沈墨这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怎么,不信?”沈墨看出了他的疑虑。

“这样吧,我们打个赌。”

“你就坐在这里,什么都别说,也别招。”

“我们,就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狱卒会送晚饭来。到时候,你看看你的那碗汤,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

“如果,汤里没毒,你喝了,安然无恙。那就算我输了,你想怎么样,都行。”

“可如果,汤里,真的有毒……”

沈墨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弧度。

“那你,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那就是,乖乖地,做我的,污点证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整个刑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全被重新从刑架上放了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沈墨的话,就像一个魔咒,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回响。

“汤里有毒……”

“汤里有毒……”

他一会儿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沈墨在故弄玄虚,吓唬自己。

一会儿又觉得,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毕竟,张诚的死,太过诡异了。

在无尽的煎熬中,一个时辰,终于过去了。

“吱呀——”

刑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狱卒,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饭,一碟菜,和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赵全的呼吸,瞬间就停止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碗汤。

那是一碗,看起来,再也普通不过的,蛋花汤。

狱卒将托盘,放在了赵全的面前。

“吃饭了。”

赵全的手,在抖。

他不敢去碰那碗汤。

“怎么,不敢喝?”沈墨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赵全抬起头,看向沈墨,又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的陆炳。

他的心里,在做着天人交战。

“哼,装神弄鬼!”

最终,他一咬牙,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端起了那碗汤。

不就是一碗汤吗!老子还怕了你不成!

他将碗,凑到了嘴边。

就在他准备喝下去的瞬间。

“等等!”

沈墨突然喊道。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银针,走上前,伸进了汤里。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

那根银白色的银针,在伸进汤里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成了,漆黑如墨的,黑色!

汤里,真的有毒!

“扑通!”

赵全手中的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

他看着那根黑色的银针,又看了看沈墨。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任何怀疑和怨毒。

只剩下了,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不是人!

他真的不是人!

他是魔鬼!一个能预知死亡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