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冯保的恐惧,他到底是谁

东厂衙门,内堂。

冯保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大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动不动。

从清晨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他在等。

等赵全的消息。

按照计划,这个时候,赵全他们,应该已经把沈墨的脑袋,给提回来了。

他派出去的,是五十三个好手,是他这些年,暗中培养的最精锐的一批死士。每一个人,都足以以一当十。

而沈-墨那边,算上他自己,满打满算的,也就十来个人。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碾压。

冯保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沈墨的死讯传来,他要怎么去跟陆炳那个老匹夫交涉。

就说沈墨在路上,遇到了白莲教的妖人,不幸殉职。

到时候,死无对证。陆炳就算再愤怒,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想到这里,冯保的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沈墨……

这个三番两次,让他颜面扫地,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小子,终于,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可是,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

从京城到通州那段路,来回,最多也就两个时辰。

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

冯保的心里,渐渐升起了一丝不安。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赵全是他最信任的手下,办事一向稳妥。五十三个精锐,去杀十几个锦衣卫,就算是头猪去指挥,也不可能失手!

一定是路上,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冯保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像是藤蔓一样,在他的心里,疯狂地滋生,越缠越紧。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

“督公!督公!”

一个番子,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出事了!出大事了!”

冯保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慌什么!”他厉声喝道,“天塌下来了?”

“是……是赵档头他们!”那番子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全……全都折了!”

“什么?!”

冯保感觉自己的耳朵,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那个番子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再说一遍!谁折了?”

“是赵档头他们!”那番子吓得快要哭出来了,“五十多号弟兄,在通州官道上,中了锦衣衣卫的埋伏!被……被北镇抚司指挥使陆炳,亲自带大军,给……给包了饺子!”

“除了……除了几个弟兄,拼死逃了回来,剩下的,全都……全都完了!”

轰!

冯保的脑子里,像是有个惊雷炸开。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埋伏?

陆炳亲自带的大军?

包了饺子?

这……这怎么可能?!

陆炳他怎么会知道赵全的行动?他怎么可能,那么巧地,带着大军,出现在那个地方?

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除非……

除非,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针对他们的,圈套!

冯保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到了一个人。

沈墨!

又是他!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所有迷雾。

他猛地想起了那天,在酒楼里,沈墨那双平静得有些诡异的眼睛。

想起了沈墨那句神神叨叨的“预言”。

“我劝你,待会儿走路的时候,离马远一点。不然,被惊马踩踏,一命呜呼,那可就太冤了。”

然后,张诚,真的就死了。

死在了惊马的蹄下,分毫不差!

当时,他虽然震惊,但心里,还是把那当成了一个巧合,一个邪门的巧合。

可是现在……

赵全的行动,是他临时起意,秘密下令的。整个东厂,知道这个计划的,不超过五个人!

沈墨,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仅知道,还提前设下了埋伏,甚至,连陆炳的大军,都给调动了!

这……

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手段!

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还是巧合吗?

一个可怕的,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在冯保的心里,疯狂地涌现出来。

这个沈墨……他……他能未卜先知!

他不是人!

他是个妖物!是个魔鬼!

“啊——!”

冯保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环顾着四周,总觉得,这阴森的内堂里,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某个角落,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就是沈墨的那双眼睛!

“督公!督公您怎么了?”

周围的番子们,都被冯保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围了上来。

“滚!都给咱家滚出去!”

冯保像是疯了一样,挥舞着手臂,将身边的人,全部推开。

他冲到门口,将大门,“砰”的一声,死死地关上,然后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前所未有的恐惧,将他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之前,他对沈墨,是愤怒,是怨恨,是杀之后快。

他觉得,沈墨只是一个比较聪明,比较狠辣的对手。只要自己动用东厂的力量,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是现在,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他发现,自己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被常理揣度的敌人。

那是一个,能看穿你所有心思,预知你所有行动的,怪物!

你怎么跟他斗?

你所有的阴谋诡计,在他面前,都像是一个笑话!

你以为你在第五层,布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杀局。

可他,他娘的,早就在第十层,泡好了茶,嗑着瓜子,笑眯眯地,看着你这个小丑,一步一步,走进他挖好的坑里!

这种无力感,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冯保,几近崩溃。

“不行……不行……”

冯保扶着墙,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他的眼神,在疯狂地闪烁着。

“不能再用蛮力了……”

“硬碰硬,咱家,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得想个办法……得想个别的办法……”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赵全!

还有几个活口!

他们,被陆炳抓回了北镇抚司的诏狱!

如果,他们在诏狱里,扛不住锦衣卫的酷刑,把所有事情都招了,把咱家给供了出来……

那……那后果……

冯-保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他知道,陆炳那个老匹夫,早就想找自己的麻烦了。一旦让他抓到这个把柄,他绝对会往死里整自己!

到时候,就算有厂督大人护着,自己也得脱层皮!

“灭口!”

冯保的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这两个字。

必须灭口!

必须在他们开口之前,让他们,永远地闭上嘴!

可是,这里是北镇抚司的诏狱,是锦衣卫的老巢,是全天下,防卫最森严的地方!

想在那里杀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冯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疯狂地转着圈。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沈墨那张带着浅笑的脸,和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像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束手无策。

什么叫,真正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