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男人彻底傻了。
他脸上的肌肉僵住,那股子马上就要把人撕碎的狠劲儿,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恐惧所取代。
他看到了什么?
锦衣卫!铺天盖地的锦衣卫!
从他们身后,从那片空旷的平原上,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黑压压的一片骑兵,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卷起漫天烟尘,奔涌而来!
那迎风招展的“陆”字大旗,还有那面绣着飞鱼图案的“锦”字大旗,在阳光下,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让人绝望。
为首的那个人,他认识!就算隔着这么远,他也认得出来!
北镇抚司指挥使,陆炳!
那个跺一跺脚,整个京城都要抖三抖的锦衣卫头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可能带着大军,出现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
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刀疤脸男人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然后,他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盯住了不远处,那个被自己人层层包围,却依旧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沈墨!
是了,那个信号!那个冲上天的,血红色的莲花!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根本来不及细想。现在,他全明白了!
这不是截杀!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他们这五十多号东厂好手,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兴冲冲地跑来围剿一只落单的羔羊。
可谁能想到,这只羔羊,他娘的根本就不是羊,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龙!他身后,还跟着一整支龙群!
“中计了!快撤!”
刀疤脸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带着哭腔的嘶吼。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已经变得尖利而扭曲。
撤?
现在还怎么撤?
他们是步兵,对方是骑兵。他们被堵在了官道上,前后左右,都是开阔地,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这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听到头儿的喊声,那些本来嗷嗷叫着往前冲的东厂番子们,也都懵了。他们下意识地回头一看,魂儿都差点吓飞了。
“是……是锦衣卫的大军!”
“我们被包围了!”
“跑啊!”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杀手们,瞬间军心溃散,变成了一群没头的苍蝇。有的人想往回跑,有的人想往旁边的田地里钻,整个队伍,乱成了一锅粥。
可是一切,都晚了。
“围起来!一个都别放跑了!”
陆炳那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如同滚滚的奔雷,从远处传来,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凡白-莲-教妖人,东厂逆贼,格杀勿论!”
这道命令,彻底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王五和他手下的那十几个缇骑,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援军!是大人的援军到了!”
“哈哈哈哈!这帮狗娘养的,傻眼了吧!”
“弟兄们!跟着大人,杀啊!”
他们刚才还在抱着必死的决心,准备血战到底。可一转眼,形势就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逆转!他们从猎物,变成了猎人!
这大起大落,实在是太他娘的刺激了!
“杀!”
王五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拎着刀,看着那些已经乱了阵脚,准备四散奔逃的东厂番子,脸上露出了狞笑。
刚才你们不是很威风吗?不是要放箭射死我们吗?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他一马当先,带着手下的弟兄,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东厂那已经崩溃的阵型里。
而沈墨,自始至终,都没有动。
他就站在囚车旁边,冷冷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无数个正在飞速倒计时的血色数字,和那些人惊恐、绝望、扭曲的脸。
【东厂杀手癸:距死亡十息。】
【死法:被马匹撞倒,踩踏而死。】
一个东厂番子慌不择路,正好撞上了冲过来的锦衣卫骑兵的马头,瞬间被撞飞,随即被无数只马蹄,踩成了肉泥。
【东厂杀手甲:距死亡五息。】
【死法:背后中刀,被自己人所杀。】
两个东厂番子为了抢一条逃跑的路线,竟然自己人打了起来,其中一个,被另一个从背后,一刀捅穿了心窝。
混乱,绝望,自相残杀。
这就是沈墨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没有去参与这场屠杀,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刀疤脸头领的身上。
【东厂杀手头目:距死亡半个时辰。】
【死法:被擒后,不堪受辱,咬舌自尽。】
咬舌自尽?
沈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行,这个人,必须得留活口。他是冯保派来的头目,只有从他嘴里,才能撬出最直接的,指向冯保的证据。
想死?没那么容易!
沈墨的身影,动了。
他像一只黑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在混乱的战场上穿行。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个已经彻底吓破了胆,正准备混在人群里逃跑的刀疤脸男人。
刀疤脸男人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
他把身上的黑色劲装一脱,扔了手里的刀,就想混进那些已经投降或者被打倒的同伴里,装死狗。
只要能躲过这一劫,只要能活着回到东厂,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跟沈墨这个魔鬼打交道了!
然而,他刚跑出没两步,就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子,像是被一只铁钳给夹住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都被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你,想去哪儿啊?”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刀疤脸男人浑身一僵,他慢慢地,慢慢地回过头,看到了那张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带着一丝浅笑的脸。
是沈墨!
“我……”
刀疤脸男人刚想说点什么,就感觉下巴传来一阵剧痛,嘴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给强行捏开了。
紧接着,一个硬邦邦、冰凉凉的东西,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他低头一看,差点没吓尿了。
那是一块石头!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沈墨,竟然把一块石头,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唔唔!”
刀-疤脸男人拼命地挣扎着,想把石头吐出来,但沈墨的手,就像铁铸的一样,死死地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动弹不得。
“我说了,让你上路。可没说,让你这么快就上路。”
沈墨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回去告诉冯保,他的这点小把戏,不够看。”
“下一次,让他玩点有新意的。”
说完,沈墨松开了手。
刀疤脸男人“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嘴里塞着那块石头,口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嘴角往下流,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他看着沈墨,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和怨毒,只剩下了,如同看待神魔一般的,无尽的恐惧。
而此时,战斗,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在锦衣卫大军的铁蹄之下,那五十多个东厂杀手,几乎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抵抗。
大部分人,当场被格杀。
剩下的十几个,也全都跪在地上,扔了兵器,磕头求饶。
陆炳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缓缓地来到了沈墨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墨,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是,他的眼神,却异常的复杂。
有欣赏,有满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一种探究。
他看着沈墨,就像在看一件自己从未见过的,威力巨大,但又充满了未知的神秘兵器。
“沈墨。”
陆炳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
“卑职在。”
沈墨对着马上的陆炳,拱手行礼。
“你小子,玩得挺大啊。”
陆炳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嘴里塞着石头的刀疤脸,最后,目光落在了沈墨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
“白莲教的信号,东厂的杀手,还有我北镇抚司的大军。”
“你倒是给本官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