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
京城,朝阳门外。
一队十余人的锦衣卫缇骑,正押解着一辆囚车,缓缓地向东而行。
囚车里,坐着一个披头散发,戴着手铐脚镣的犯人,正是“认罪”的李三。
队伍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百户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锦衣卫校尉。
而真正的指挥者,沈墨,此刻却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混在队伍的中间,像个不起眼的随从。
王五跟在他的身边,低声说道:“大人,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办好了。我们这支队伍,明面上,是押解犯人李三,前往辽东充军。实际上,我们会在通州,脱离官道,秘密转往蓟州。”
“嗯。”沈墨点了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知道,虽然他们的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
但,有一个人,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他们离开京城。
那就是,冯保。
自己把冯保得罪得那么狠,他要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安然无恙地离开京城,那他就不是冯保了。
他一定会派人,在半路上,截杀自己!
而沈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这次,不仅要去蓟州查案,还要借这个机会,再拔掉几颗冯保的牙!
“让弟兄们都机灵点。”沈墨压低了声音,对王五说道,“出了京城,随时都可能有人动手。”
“是,大人!”王五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兴奋和狰狞,“弟兄们早就憋着一股劲了!东厂那帮狗娘养的,要是敢来,正好,让他们有来无回!”
队伍,不紧不慢地行进着。
很快,就远离了京城的喧嚣,进入了通州地界。
道路两旁,渐渐变得荒凉起来。
官道上,也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
来了!
沈墨的心中,猛地一凛。
他那双能看到死亡的眼睛,已经捕捉到了,埋伏在前方不远处,那片密林中的,数十个,鲜红的死亡倒计时!
【东厂杀手辛:距死亡一刻钟。】【死法:被乱箭射死。】
【东厂杀手壬:距死亡一刻钟。】【死法:被一刀枭首。】
……
足足有五十多人!
而且,看他们的死法,竟然还有“被乱箭射死”的。
这说明,对方,不仅有刀手,还有弓箭手!
冯保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他这是,要将自己,彻底置于死地!
“停!”
沈墨猛地一抬手,整个队伍,瞬间停了下来。
“大人,怎么了?”王五紧张地问道。
“前面林子里,有埋伏。”沈墨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什么?”王五大吃一惊,连忙朝着前方的密林望去。
那片林子,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听不到,确实透着一股诡异。
“有多少人?”王五问道。
“五十个以上,刀弓手俱全。”沈墨言简意赅。
王五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多个杀手!
而他们这边,连同自己在内,能打的,也就十来个人。
实力,相差太过悬殊!
这要是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大人,那我们怎么办?要不……我们先退回通州城?”王五有些急了。
“退?”沈墨笑了,“为什么要退?”
“我等了他们这么久,他们好不容易来了,怎么能让他们,失望而归呢?”
沈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嗜血的笑容。
他看着王五,一字一顿地说道:
“传我的命令。”
“所有人,下马,弃车!”
“以囚车为掩体,就地结阵!”
“弓箭手,准备!”
“今天,我要让冯保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是!”王五被沈墨的豪情所感染,热血上涌,大吼一声,立刻传达命令。
十几个锦衣卫缇骑,动作娴熟,训练有素。
几乎在瞬间,就完成了沈墨的部署。
他们将囚车横在官道中央,几名缇骑躲在车后,张弓搭箭,瞄准了前方的密林。
其余的人,则手持绣春刀和盾牌,组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御阵型,将沈墨和李三,护在了中央。
而就在他们刚刚布好阵势的时候。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密林中响起!
一支利箭,呼啸而来,狠狠地,钉在了他们面前的地上,箭尾的羽毛,还在嗡嗡作响。
这是,示威!
紧接着。
从密林中,走出了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男人。
他看着被围在中央的沈墨,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沈千户,我们督公,让小的,来送您一程!”
“上路吧!”
刀疤脸男人猛地一挥手!
“放箭!”
嗡——!
密林中,弓弦震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紧接着,漫天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朝着沈-墨他们,倾泻而下!
“举盾!”王五爆喝一声。
几名缇骑,立刻将手中的盾牌,举过头顶!
“叮!叮!当!当!”
密集的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
虽然有盾牌和囚车的掩护,但对方的箭雨,实在太密集了。
还是有两名缇骑,被流矢射中了手臂和大腿,惨叫着倒了下去。
“还击!”
沈墨冷静地下令。
“咻!咻!咻!”
躲在囚车后的几名弓箭手,立刻还以颜色。
他们的箭法,精准而狠辣,每一箭,都朝着林中暴露出来的身影射去。
啊!啊!
林中,立刻传来了几声惨叫。
第一轮交锋,双方,互有损伤。
“冲!”
刀疤脸男人见弓箭压制效果不佳,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大吼一声,亲自带头,领着四十多个手持利刃的杀手,如同下山的猛虎,朝着沈墨他们,冲了过来!
四十多人,对十来个人!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王五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决死的神情。
他们知道,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身为锦衣卫的荣耀和血性!
“杀!”
王五怒吼一声,准备带人,迎上去,做最后的血战!
然而,就在这时。
沈墨,却笑了。
他看着那群潮水般涌来的杀手,脸上的表情,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兴奋!
“鱼儿,终于上钩了。”
他低声喃喃自语。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竹筒。
他将竹筒,对准天空。
猛地,拉动了下面的引线!
“咻——!”
一道凄厉的,带着硫磺味道的红色烟火,冲天而起!
在青天白日之下,炸开一朵,绚丽而又妖异的,血色莲花!
这是……信号!
那正带人冲锋的刀疤脸男人,看到这朵血色莲花,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狂变!
这个信号……
是白莲教的最高警报信号!
只有在遇到官府大军围剿,或者据点被端的时候,才会使用!
这个沈墨,他怎么会有白莲教的信号?
刀疤脸男人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但,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思考了。
因为,就在信号炸开的瞬间。
在他们来时的方向,在他们身后的那片平原上。
突然,尘土飞扬!
马蹄声,如同滚滚的闷雷,由远及近!
一面绣着“陆”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一面绣着“锦”字的大旗,杀气腾-腾!
只见,数以百计的,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骑兵,如同天兵天降,从地平线上,奔涌而出!
为首的,正是北镇抚司指挥使,陆炳!
“围起来!一个都别放跑了!”
陆炳那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原野!
“凡白莲教妖人,东厂逆贼,格杀勿论!”
刀疤脸男人,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从天而降的锦衣卫大军,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截杀。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
一个,为他们这五十多号人,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中计了!快撤!”
刀疤脸男人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但,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