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空气仿佛凝固了,紧张的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边是气势汹汹,代表着皇权的东厂番子。
另一边是寸步不让,捍卫着自身尊严的锦衣卫缇骑。
两股大明朝最令人畏惧的力量,就在这小小的顺天府公堂之上,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吴大人坐在堂上,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叫什么事啊!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这个小小的顺天府尹,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他想开口劝解,可看着双方那要吃人的眼神,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他毫不怀疑,自己现在要是敢多说一句话,下一秒就可能被乱刀砍死。
“冯保,你想干什么?”沈墨手持绣春刀,刀尖斜指地面,眼神冷得像冰,“这里是顺天府的公堂,不是你东厂的诏狱!你想在这里,公然抢夺证人,销毁证据吗?”
“咱家只是在替朝廷,清除奸佞!”冯保寸步不让,声音尖利,“这个仵作,满口胡言,分明是受你指使!这具尸体,也是你伪造的!沈墨,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奸佞!”
“是不是奸佞,不是你冯公公一张嘴说了算的。”沈墨冷笑一声,“我刚才已经提议,将此案上报三法司会审!到时候,是黑是白,自有公论!”
“你休想!”冯保厉声喝道,“此案牵涉我东厂,必须由我东厂内部自查!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他知道,绝对不能让案子进入三法司的程序。
一旦进入三法司,就意味着案子会被公开审理,到时候,东厂的那些脏事,就再也捂不住了。
他今天,就算是拼着跟锦衣卫彻底开战,也必须把赵德和那具尸体,带回东厂!
“给我上!”冯保再次下令,“谁敢阻拦,杀无赦!”
东厂的番子们,发出一声呐喊,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结阵!保护证人!”王五大吼一声,指挥着手下的缇骑,迅速组成了一个圆阵,将赵德和尸体,牢牢地护在中央。
“锵!锵!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一场血腥的混战,在庄严肃穆的公堂之上,瞬间爆发!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围观的百姓们,吓得是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吴大人也早就吓得躲到了桌子底下,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冯保站在战圈之外,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沈墨的人,竟然真的敢在公堂之上,跟他们大打出手!
而沈墨,也没有闲着。
他如同一只鬼魅,在混乱的战圈中穿梭。
他的刀,并不轻易出鞘。
但每一次出鞘,都必然会有一个东厂番子,应声倒地。
他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招,每一刀,都朝着对方的要害而去。
他就像一个最高效的屠夫,在冷静地,收割着生命。
他的眼睛,更是如同开了天眼一般。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东厂番子头顶的死亡倒计时。
【东厂番子丁:距死亡三息。】【死法:被一刀封喉。】
沈墨身形一闪,出现在那人面前,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绣春刀已经划过了他的脖子。
【东厂番子戊:距死亡五息。】【死法:被同伴误伤,刺穿后心。】
沈墨一脚踹在另一个番子的屁股上,那个番子一个趔趄,手中的刀,正好捅进了前面同伴的后心。
……
在沈墨的“指挥”下,整个战局,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东厂的人,虽然人多,但在沈墨这个开了挂的“战场bug”面前,却如同待宰的羔羊,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冯保看得是目眦欲裂,心胆俱寒。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沈墨总能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
为什么他总能预判到自己手下的攻击路线?
这……这根本不是武功!这是妖术!
眼看着自己带来的人,已经死伤过半,而对方,却连一个重伤的都没有。
冯保知道,再打下去,自己这点人,就要全交代在这里了。
“住手!都给咱家住手!”冯保不甘地嘶吼道。
然而,已经杀红了眼的双方,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
就在这时。
“圣旨到——!”
一声悠长而尖锐的唱喏,如同天籁之音,从公堂外传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滞。
只见一名身穿红袍,手持拂尘的大太监,在几名小黄门的簇拥下,手捧一卷黄澄澄的圣旨,缓缓地走了进来。
来人,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黄锦!
是嘉靖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内侍之一!
“参见黄公公!”
不管是冯保,还是沈墨,都立刻收刀,单膝跪地。
就连躲在桌子底下的吴大人,也连滚带爬地出来,跪倒在地。
圣旨,代表的就是皇权。
在皇权面前,任何争斗,都必须停止。
黄锦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公堂,和那些死伤的番子缇骑,眉头微微一皱,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他那特有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顺天府所审之案,干系重大,朝野瞩目。朕闻之,心甚忧之。”
“着,此案交由北镇抚司指挥使陆炳,为主审。刑部尚书高默,大理寺卿郑晓,为会审。”
“所有涉案人等,一律收押北镇抚司诏狱,听候审理。任何人,不得干涉!”
“另,东厂提督冯保,锦衣卫千户沈墨,于公堂之上,公然械斗,目无法纪,着各罚俸半年,官降一级,戴罪立考!若再有犯,严惩不贷!”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
整个公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上,竟然亲自下旨了!
而且,这个处理结果,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案子,交给了陆炳主审!
这意味着,锦衣卫,在这场交锋中,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而对于冯保和沈墨的处理,更是耐人寻味。
各打五十大板。
罚俸半年,官降一级。
看起来,是各不偏袒。
但实际上,却是偏向了沈墨!
冯保是东厂提督,降一级,还是提督,影响不大。
但沈墨,是千户,降一级,就变成了百户。
可他这个千户,才当了几天?他本来就是百户!
这所谓的“官降一级”,对沈墨来说,根本就是不痛不痒!
更重要的是,皇上说了,“戴罪立考”。
这意思就是,只要沈墨在接下来的漕银案中立了功,这个“降一级”的处分,随时都可以取消!
明降,实保!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上,这是在保沈墨!
冯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皇上会偏袒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锦衣卫小子?
难道,是陆炳在背后发力了?
而沈墨,在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心里也是微微一惊。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这不是陆炳的能量。
陆炳虽然是锦衣卫指挥使,但在皇上心里,分量还远不如东厂。
能让皇上做出这个决定的,只有一个人。
裕王!
一定是裕王,在背后出手了!
看来,自己之前跟东厂的冲突,已经让裕王看到了自己的价值。
他这是,在向自己,示好!
“冯保,沈墨,还不接旨?”黄锦那不带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臣(奴才),领旨谢恩!”
冯保和沈墨,同时叩首接旨。
只不过,一个,是满心不甘和怨毒。
另一个,则是心思百转,对未来的棋局,有了更深的认识。
……
当晚,沈府。
“闭门思过”的沈墨,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来人一身青色便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富家管家,但眉宇间,却自有一股沉稳干练之气。
他一进门,就对沈墨行了一个大礼。
“在下高拱,奉裕王殿下之命,特来拜会沈千户。”
高拱!
未来的内阁首辅,裕王的第一心腹!
沈墨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眼前这个中年文士头顶那行血字。
【高拱:距死亡十年。】【死法:被罢官,忧愤而死。】
他知道,裕王府的橄榄枝,终于,正式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