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府。
作为大明朝最顶级的勋贵世家,张家的府邸,占了整整半条街。朱漆大门,石狮镇宅,气派非凡。
王冕,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
他,一个四品的顺天府府丞,在普通人眼里,是官老爷。
但,在英国公这种,庞然大物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要不是,有沈墨给的底气,和他承诺的那一成红利,打死他,他也不敢,上这儿来。
“劳烦通报一声,顺天府王冕,有要事,求见贵府大管家。”王冕,对着门房,递上了一张,分量不轻的银票。
门房,掂了掂银票,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等着吧。”
他,慢悠悠地,进去通报。
过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有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管家,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王冕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倨傲。
“你,就是王冕?”
“下官,正是。”王冕,连忙,挤出笑脸。
“跟我来吧。张管家,在偏厅等你。”
王冕,跟着那管家,穿过,层层叠叠的庭院,才,来到了一个,小小的偏厅。
一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
他,就是,英国公府的大管家,张福。
一个,在英国公府,待了五十多年,据说,连英国公本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的,传奇人物。
“张……张老安好。”王冕,小心翼翼地,行了个礼。
张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吧,什么事。”他的声音,苍老,而,没有一丝温度。
“是……是这样的。”王冕,咽了口唾沫,按照沈墨教他的话术,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添油加醋地,把襄城伯,如何,仗着福王府的势力,欺行霸市,强抢“乌金石”生意的过程,说了一遍。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恶霸欺凌,走投无路的可怜商人。
“……张老,您,是知道的。那‘乌金石’,现在,可是,京城里,独一份的买卖。这,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被那帮天杀的,抢了去,小人,实在是,不甘心啊!”
“所以,小人,斗胆,想来,求国公爷,给小人,做主!”
王冕,说得,声泪俱下,就差,没当场,打两个滚了。
张福,听完,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浑浊,但,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想,让我们英国公,帮你,出头,对付襄城伯?”他,缓缓地说道。
“不……不全是。”王冕,连忙摆手,“小人,是想,和国公爷,合作!”
“合作?”张福,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就凭你?”
“小人,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但是,这‘乌金石’的生意,小人,还是能,做一半主的!”王冕,咬了咬牙,抛出了诱饵,“如果,国公爷,愿意,出面,保住这生意。小人,愿意,将‘乌金-石’,三成的利,孝敬给您!”
三成!
这,可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都动心的数字。
张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襄城伯的背后,是福王。我们英国公府,虽然,不惧他。但,也没必要,为了一点生意,去得罪一个亲王。”
“张老,您先别急着拒绝。”王冕,见他,有些松口,连忙,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沈墨给他的纸条。
“这是,我们东家,让我,转交给您的。”
他,恭恭敬敬地,将纸条,递了过去。
张福,有些疑惑地,接了过来。
他,打开纸条。
只见,上面,只写了,简简单单的,八个字。
“辽东,走私,军械,铁料。”
张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王冕。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王冕,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哪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硬着头皮,装傻:“小人……小人也不知道。我们东家,就说,您看了,自然就明白了。”
张福,死死地,捏着那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当然明白!
他,比谁都明白,这八个字,意味着什么!
福王,富甲天下。他的财富,除了,万历皇帝的赏赐,和,封地上的搜刮。还有,一个,最重要,也,最隐秘的来源。
就是,通过,襄城伯这条线,和,关外的女真人,做生意!
他们,将大明的铁料,药材,甚至是,军械,偷偷地,运到关外,换取,人参,貂皮,和,大量的金银。
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
是,福王,最大的命门。
也是,整个朝堂上,都无人敢碰的,禁忌。
英国公府,也是,通过,自身,在军方的情报网,才,隐约,知道一些皮毛。但,一直,没有,抓住,确凿的证据。
而现在,这个,叫沈墨的,年轻侯爷,居然,一开口,就点破了,这个,天大的秘密!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
张福,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王冕的眼神,彻底变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又贪婪,又懦弱的,四品小官,背后,站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张福,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你,在这里,等着。我,要去,见一趟,国公爷。”
说完,他,便,拿着那张纸条,步履匆匆地,走向了后院。
王冕,一个人,坐在偏厅里,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那张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有这么大的魔力。
能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张大管家,都,如此失态。
他,只知道,沈墨,下的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而他,已经,身在局中,无法回头了。
……
半个时辰后。
张福,回来了。
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王冕,还是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波澜。
“王大人。”张福,对王冕的称呼,都变了,“我们国公爷,同意了。”
“同……同意了?”王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国公爷说,襄城伯,目无法纪,欺压良善,实乃,京城一害。我们英国公府,作为,勋贵之首,有责任,为朝廷,清除此等败类。”张福,说得,义正言辞。
“至于,福王那边,国公爷,自会,派人,去跟他‘聊聊’。”
“那……那生意的事?”王冕,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国-公爷,对‘乌金石’的生意,很感兴趣。”张福,笑了笑,“不过,我们,不要你那三成。我们,要,和你们东家,亲自谈。”
“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来府上一叙。”
“另外,国公-爷,让我,给你带句话。”
张福,走到王冕身边,压低了声音。
“告诉你的东家,他送的这份‘礼’,我们,收下了。”
“从今天起,你们的窑厂,就是我们英国公府的窑厂。我,倒要看看,这京城里,有谁,敢动它,一砖一瓦。”
王冕,听完,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知道,事情,成了。
沈墨,用一张,他,看不懂的纸条,就,轻而易举地,拉拢了,英国公府,这尊,大神。
不但,保住了生意,还,顺便,把襄城伯,给卖了。
这位年轻侯爷的手段,简直,神鬼莫测!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了英国公府。
回头,看了一眼,那,高大威严的门庭。
他,突然,打了个冷战。
他,感觉,整个京城,都将因为,那张小小的纸条,而,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而他,将是,这场风暴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