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惊扰侯爷!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
他,一挥手,旁边,立刻就过来了两个,维持秩序的青壮,准备把少年架走。
“等等。”
沈墨,开口了。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少年。
这少年,虽然,瘦得像根麻杆,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但是,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更是,黑白分明,亮得惊人。
里面,没有,其他流民那种,麻木和畏缩。只有,一种,像狼崽子一样的,野性和机警。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我收下你?”沈墨,问道。
“我叫猴子。我没有姓。”少年,抬起头,直视着沈墨,“我,不想,跟他们一样,去开荒,去烧砖。我想,跟着您!”
“哦?”沈墨,笑了,“跟着我?你能干什么?”
“我,什么都能干!”猴子,的语速,很快,像是在,推销自己,“我,从七岁起,就在京城里混。掏过粪,要过饭,给大户人家,当过狗。这京城里,哪条胡同,有几个茅厕,哪家王府的后门,通着哪个暗娼馆,我,都一清二楚!”
“我,腿快,跑起来,连狗都追不上!我,耳朵尖,隔着两堵墙,都能听到,耗子磨牙的声音!我,眼睛毒,人群里,谁是便衣,谁是扒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大人!您,收下我!我,能当您的,眼睛和耳朵!”
少年,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他,很聪明。
他,看出来,眼前这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年轻人,才是,这片营地里,真正,说一不二的主人。
他也看出来,这位大人,不是,普通的善人。
他,收拢流民,大兴土木,所图,绝不只是,一点,小恩小惠。
这样的人,一定,需要,一些,能,在暗地里,帮他办事的人。
而他,猴子,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墨,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有意思。
真是,捡到宝了。
他,正愁,手底下,缺少,能够,帮他打探消息的,地头蛇。
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沈墨,问道。
“就凭,我知道,您,是谁。”猴子,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您,是,靖安侯。您府上的玄甲卫,前不久,刚平了,黑风山。”
沈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王五,更是,脸色大变,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这个小子,知道的,太多了!
“你,怎么知道的?”沈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猜的。”猴子,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道,“黑风山出事那天,我就在,山脚下。我看到,一群,穿着黑色盔甲的怪物,上了山。后来,山寨,就起火了。”
“第二天,顺天府的王府丞,就,屁滚尿流地,从您的府里,跑了出来。然后,满京城,就开始传,‘乌金石’的事情。”
“再然后,您,就开始,在城外,收拢流民。”
“这些事,看起来,没关系。但,连在一起,就,有关系了。”
“能让王府丞,吓成那个样子,除了,您这位,新晋的,‘乌金石’大老板,还能有谁?能,一夜之间,踏平黑风山,除了,传说中,刀枪不入的玄甲卫,还能有谁?”
“您,需要钱,来养活,这支军队,和,我们这些流民。所以,您,才和王冕,合作,卖‘乌金石’。”
“我,说得,对吗?侯爷。”
猴子,说完,就,把头,深深地,埋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他,在赌。
赌,这位年轻的侯爷,是,雄主,而不是,暴君。
雄主,爱才。
暴君,才会,因为,秘密被戳破,而,杀人灭口。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五,的手,紧紧地,握着刀柄,手心,全是汗。
他,在等。
等,沈墨的命令。
只要,大人,一个眼神,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让这个,过于聪明的少年,人头落地。
沈墨,看着,跪在地上的猴子,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少年,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远超,他的年龄。
这种人,是,天生的,情报天才。
用好了,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利刃。
用不好,也可能,会反噬自身。
“抬起头来。”沈墨,终于,开口了。
猴子,慢慢地,抬起头。
“你,想,跟着我。可以。”沈墨,看着他的眼睛,“但是,我,不养,只会耍小聪明的人。”
“从今天起,你的命,就是我的。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死,你,就得,立刻,把脖子,抹干净了。”
“你,做得到吗?”
“做得到!”猴子,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毫不犹豫地,磕了一个响头,“猴子,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侯爷的!”
“好。”沈墨,点了点头,“王五。”
“在。”
“给他,找个地方住下,洗干净了,换身衣服。另外,从府里,挑十个,和他一样,机灵点的,半大孩子,都交给他管。”
“从今天起,他们,就是我们侯-府,在京城里的,眼睛和耳朵。”
“我,要他们,像水一样,渗进,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我要知道,哪个官员,今天,收了谁的礼。哪家米铺,又涨了价。哪个茶馆里,又在传,什么新的流言。”
“这些事,都,交给你了。”沈墨,看着猴子,“你,有信心,做好吗?”
“侯爷,您就瞧好吧!”猴子,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将,彻底不同。
……
猴子,没有让沈墨失望。
他,就像一条,回到了水里的鱼,很快,就在,京城这个,巨大的泥潭里,搅动起了,属于自己的,小小的浪花。
他,带着那十个,同样,是在街面上,摸爬滚打长大的半大孩子,组成了一个,被他命名为“耗子”的,小团体。
他们,是,最不起眼的,一群人。
他们,可以是,在酒楼门口,给人擦鞋的鞋童。
可以是,在天桥底下,说书的瞎子旁边,负责收钱的学徒。
也可以是,在达官贵人府邸后门,等着,收泔水的,乞丐。
没有人,会去在意他们。
也没有人,会去防备他们。
而他们,则利用,这种,天然的伪装,像一块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来自,京城各个角落的,信息。
每天晚上,猴子,都会,将收集来的,零零碎碎的情报,汇总起来,用一种,只有他和沈墨,才看得懂的暗语,写在一张小纸条上。
然后,通过,一个,专门负责,给侯府送菜的,老农,传递到,沈墨的手中。
“初五,吏部侍郎府,宴请,户部左侍郎,席间,谈及,南下漕运,多有怨言。”
“初六,城西米价,再涨一成。有传言,是,几家大粮商,在背后,联合囤积。”
“初七,东厂提督王承恩,密会,英国公府世子。具体事宜,不详。”
“初八,顺天府府丞王冕,又纳一妾,花费,千金。”
……
这些情报,看起来,杂乱无章,风马牛不相及。
但是,在沈墨的眼里,它们,却,像一块块拼图,慢慢地,勾勒出了一副,暗流涌动的,京城权力图景。
他,就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玩家,冷眼旁观着,棋盘上,每一个棋子的,一举一动。
他,知道,谁和谁,是一伙的。
他,知道,谁和谁,又是,面和心不和。
他,甚至能,通过,米价的波动,和,官员的言论,大致推断出,朝廷下一步,可能的,政策走向。
这种,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感觉,让沈墨,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天晚上,他,照例,看完了猴子,送来的纸条。
其中,一条,不起眼的情报,引起了他的注意。
“福王府,派人,向王冕,打听‘乌金石’的来源,被王冕,以‘商业机密’为由,搪塞过去。福王府管事,悻悻而归,临走前,放下狠话,说,敬酒不吃吃罚酒。”
福王?
那个,历史上,被李自成,煮了“福禄宴”的,倒霉王爷?
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他的封地洛阳,当他的太平王爷吗?怎么,会派人,到京城来?
而且,还,盯上了自己的“乌-金石”?
沈墨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远在河南的藩王,手,伸得,也太长了。
这背后,要是没有,京城里的人,给他撑腰,打死沈墨,他都不信。
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