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的办事效率很高。
或者说,当一个人,手握重金,又背靠着一尊,连官府都不敢惹的煞神时,他的办事效率,想不高都难。
短短几天时间,京城外的乱葬岗附近,就奇迹般地,出现了一大片,连绵不绝的窝棚和营地。
靖安侯府,在城外设粥棚,收拢流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畿地区。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流民,从四面八方,涌向这里。
他们,一开始,还抱着,怀疑和警惕。
这个年头,打着善人旗号,干着拐卖人口,吃绝户勾当的,不在少数。
但是,当他们,真的,领到了一碗,能照出人影,但,确实是热乎乎的米粥时。
当他们,看到,那些,和他们一样,衣衫褴褛的同伴,被分到了,一席之地,可以,暂时,躲避风寒时。
当他们,听说,只要,肯干活,就能,每天,吃上两顿饭,甚至,还能领到工钱时。
他们,彻底疯狂了。
“老天爷啊!这是,遇到活菩萨了!”
“我……我没听错吧?干活,就管饭?还给钱?”
一个,刚领到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汉子,端着碗,激动得,浑身发抖。
“没错!”负责登记的,是王五,从侯府里,挑出来的几个,识字的家丁。他,扯着嗓子,对黑压压的人群,喊道,“我们侯爷,心善!见不得,大家伙儿,受苦!”
“但是,我们侯爷也说了,不养闲人,不养懒汉!”
“只要,你,还有一把子力气,只要,你,肯踏踏实实地干活!我们侯府,就给你,一条活路!”
“会打铁的,去那边!会盖房子的,去那边!什么都不会,但有的是力气的青壮,跟我走!”
人群,像是,被点燃的干柴,瞬间,就沸腾了。
“我会!我会砌墙!俺爹就是个瓦匠!”
“我……我以前,在铁匠铺当过学徒!”
“我啥都不会,但我能扛!一百斤的麻袋,我能扛着,走十里地!”
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太久的人们,在看到,一线生机时,爆发出了,惊人的热情。
他们,不怕吃苦,不怕受累。
他们,怕的,是,没有希望。
而现在,靖安侯府,给了他们,这个希望。
王五,按照沈墨的吩咐,将这些人,分门别类地,组织了起来。
有手艺的匠人,被他,奉为上宾,单独安置,好吃好喝地供着,只等,宋先生那边,一声令下。
身强力壮的青壮年,则被,编成了,一个个,百人队。在,一些,从流民中,挑选出来的,有点威望和组织能力的小头目的带领下,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基础建设。
他们,要开垦荒地,要修建房屋,要挖土烧砖。
他们,要把这片,荒芜的乱葬岗,变成一个,可以,容纳上万人的,巨大营地。
而那些,妇女和老人,则负责,后勤工作。洗衣做饭,缝补衣物,照顾孩子。
整个营地,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巨大机器,虽然,还很简陋,很粗糙,但,却,充满了,一种,蓬勃的,向上的生机。
沈墨,隔几天,就会,亲自,来看一看。
他,不坐轿子,也不带大批的护卫,就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带着王五,走在,这片,尘土飞扬的土地上。
他,会,停下来,和那些,正在卖力干活的流民,聊上几句。
“老乡,哪里人啊?”
“回……回大人,小的,是,河北真定府的。”一个,正在和泥的,老实巴交的汉子,看到沈墨,有些紧张地,搓着手。
“家里,遭灾了?”
“是啊。”汉子,叹了口气,眼圈,就红了,“大旱,半年多,没下过一滴雨了。地里的庄稼,全都干死了。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带着婆娘孩子,出来,讨条活路。”
“现在,在这里,还习惯吗?吃得饱吗?”沈墨,问道。
“习惯!习惯!吃得饱!顿顿,都能有,半个黑面馍馍!”汉子,激动地说道,“这……这日子,比在家里,都舒坦!大人,您,就是我们一家子的,再生父母啊!”
说着,他,“噗通”一声,就要跪下。
沈墨,连忙,将他扶住。
“别这样,老乡。我,不是什么菩萨。我给你们饭吃,你们,给我干活。这是,天经地义的买卖。”
他,拍了拍汉子的肩膀,“好好干。等,营地建好了,你们,就能分到,自己的房子。到时候,把婆娘孩子,都接过来,一家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哎!哎!小的,一定,好好干!给大人,当牛做马,都愿意!”汉子,擦着眼泪,重重地点头。
沈墨,又走了一段路,看到,一群人,正在,用一种,很原始的方法,搭建砖窑。
一个,看起来,像是工头的,中年人,正在,指挥着众人。
沈墨,看了一会儿,皱起了眉头。
“你们这样建,不行。”他,开口说道。
那工头,回头一看,是个,面生的年轻人,不由得,有些不悦:“后生,你懂什么?我,烧了二十年的砖了,这砖窑,都是这么建的。”
“你这样建,火路不通,十窑,最少,要坏三窑。而且,费柴。”沈-墨,摇了摇头。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你看,这风道,要这么走。这,是进风口,这,是出烟口。要形成,对流。这样,火焰,才能,均匀地,包裹住,每一块砖坯。”
“还有,这窑顶,不能是平的。要做成,拱形。这样,热量,才不会,轻易散失。”
他,画的,是后世,最常见的那种,轮窑的,简化结构。
那个工头,一开始,还,一脸不屑。
但是,他,看着看着,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从,不屑,到,惊讶,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和崇拜。
他,虽然,不懂什么“对流”,什么“热量”。
但是,他,烧了二十年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个年轻人,画的这个图,虽然,看起来,古里古怪。但是,只要,细细一想,就能发现,里面,蕴含着,无穷的道理。
比他那个,传了几代人的,老法子,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噗通!”
工头,也跪下了。
“先生!您,真是神人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先生,收我为徒吧!”
沈墨,有些哭笑不得。
他,只是,随口,指点了几句,怎么,又多了一个,要拜师的。
他,将工头,扶了起来。
“我,不收徒。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周山。大家都叫我,周老窑。”
“好,周老山。”沈墨,点了点头,“从今天起,这片窑厂,就交给你了。我,任命你为,窑厂的总管事。”
“你,就按照,我这个图纸,去建。需要什么人,什么材料,直接,去找王管家要。”
“我,只有一个要求。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十座,能,稳定出产青砖的,新窑!”
“是!大人!不!是师父!”周山,激动得,满脸通红,“您放心!就是,不吃不睡,我也,一定,把这新窑,给您,建起来!”
沈墨,满意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有技术,有经验,又,对他,死心塌地的人。
他,在这片,刚刚起步的营地里,就像一个,高明的猎手,不断地,发掘着,那些,蒙尘的珍珠。
一个,烧了二十年砖的,老窑工。
一个,在漕运上,混了半辈子,熟悉南北水路的,老船工。
一个,曾经,在大家族里,当过账房,算盘打得,比谁都快的,落魄秀才。
……
一个个,在乱世中,本该,默默无闻,死于沟壑的,小人物,都被他,一一,发掘出来,放在了,最适合他们的位置上。
这些人,对沈墨,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崇拜。
他们,将沈墨,当成了,无所不能的,神。
他们,会,用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去回报,这份,知遇之恩。
而沈墨,则通过他们,将整个营地,牢牢地,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
当,沈墨,准备离开营地时。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瘦小少年,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人!求您,收下我吧!”
少年,跪在地上,眼神里,满是,倔强和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