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尘土飞扬。
二十五名玄甲卫,正在进行一项,让他们,感到无比屈辱的训练——站军姿。
是的,就是站着,一动不动。
从日出,站到日落。
中间,除了,短暂的吃饭和如厕时间,他们,必须像一根根木桩一样,钉在原地。
不许交头接耳,不许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连,流到眼睛里的汗水,都不许擦。
这,对于一群,习惯了,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快意恩仇的江湖汉子来说,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啊?”
一个叫李四的士兵,在心里,不停地骂娘。
他,是第一批,被招募进来的。黑风山一战,他,一个人,就砍了七八个悍匪。那种,刀枪不入,肆意屠杀的快感,让他,至今,都,回味无穷。
他以为,回来之后,会得到,更多的赏赐,更厉害的武功。
结果,等来的,却是这种,折磨人的玩意儿。
“大人,到底,想干什么?让我们,在这里,当傻子吗?”
“就是,有这功夫,还不如,让我们,再去,干一票大的!把京城周围的,那些,不长眼的山寨,都给平了!”
“穿着玄罡甲,站在这里,简直,就是浪费!”
队伍里,不少人,都和李四,有同样的想法。
他们,感受过,那种,碾压一切的力量。他们的心,已经,野了。
让他们,再回到,这种,枯燥乏味的基础训练,他们,从心底里,感到抗拒。
陈豹,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队伍里,那股,浮躁和不满的情绪。
其实,他自己,也有些,想不通。
但是,他,比这些,头脑简单的家伙,想得更多一些。
他,记得,那天晚上,大人问他们的那些话。
“如果,敌人,有一千个,一万个,和你们一样,穿着玄罡甲的敌人呢?”
“如果,敌人,有,比,三眼火铳,威力大十倍的火炮呢?”
“如果,你们的视野,依旧,这么狭窄……”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们,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
玄罡甲,给了他们,坚硬的外壳。但,他们的内心,却,依然,脆弱不堪。
或许,大人,这么做,有他的深意。
陈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沈墨,就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静静地看着。
他,将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那些,不耐烦的,抱怨的,迷茫的,他,都看得很清楚。
很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把他们,那点,可笑的骄傲,彻底打碎,他们,就永远,成不了,一支,真正的军队。
一支,令行禁止,意志如钢的,铁血之师。
太阳,渐渐西斜。
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了。
“解散!”
陈豹,嘶哑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队伍里,一大半的人,都,像散了架一样,瘫坐在了地上。
“哎哟,我的娘啊,腿……腿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明天,要是还这样,我……我宁可去死。”
抱怨声,此起彼伏。
“都给我闭嘴!”陈豹,怒吼一声,“谁,再敢多说一句,今天晚上的饭,就别吃了!”
众人,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
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返回营房。
“等一下。”
沈墨,从屋檐下,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看向他。
“大人!”陈豹,连忙,上前行礼。
“嗯。”沈墨,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汗水和尘土混杂的脸。
“感觉,怎么样?”他,淡淡地问道。
没人说话。
“是不是觉得,很委屈?是不是觉得,我,在折磨你们?”
还是,没人说话。但,很多人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四。”沈-墨,突然,点了一个名字。
那个,在心里,骂了一天娘的士兵,身体,猛地一僵。
“到!”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你,出列。”
李四,有些不安地,走出了队列。
“你,是不是觉得,穿着这身盔甲,站在这里,很浪费?”沈墨,看着他,问道。
李四,的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说实话。”
“……是。”李四,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大人,我们,是战士,不是木头桩子!我们,应该,去战场上,杀敌!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说得好!”沈-墨,竟然,点了点头,“去战场上,杀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冷。
“那我问你,黑风山一战,你,杀了七个人。你,还记得,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李四一愣,随即,挺起了胸膛:“记得!第一个,是被我,一锤砸碎了脑袋!第二个,是被我,掐断了脖子!第三个……”
他,如数家珍地,报着自己的“战绩”,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很好。”沈墨,打断了他,“你,记得很清楚。”
“那么,我再问你。你的袍泽,陈豹,他,杀了多少人?他,是怎么杀的?你,身边的王二麻子,他又,杀了多少人?”
李四,彻底,傻眼了。
他,光顾着,自己杀得爽了。哪里,会去注意,别人,干了什么?
“说不出来?”沈墨,冷冷地看着他,“一个,只知道,埋头杀戮,对身边的战友,不闻不问的士兵,上了真正的战场,就是,第一个死的!”
“你,以为,你穿着玄罡甲,就天下无-敌了?”
“我告诉你们!你们,错了!”
沈墨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了整个演武场。
“玄罡甲,能挡住刀剑,但,它,挡不住,你们,那颗,愚蠢和傲慢的心!”
“在黑风山,你们,面对的,是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乌合之众!你们,可以,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他们!”
“但是,如果,有一天,你们,面对的,是,同样,训练有素的敌人!你们,乱糟糟地,各自为战,只顾着,自己杀得痛快!你们,觉得,你们,还能赢吗?”
“你们,会被敌人,一点点地,分割,包围!然后,像敲罐头一样,一个一个地,被敲开!到时候,你们,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番话,像一盆冰水,从每个人的头顶,浇了下来。
刚刚,还,满腹怨气的玄甲卫们,全都,低下了头。
他们,那点,可笑的骄傲,被沈墨,撕得,粉碎。
“从今天起,你们,要忘掉,你们是,谁。”
“你们,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你们,也不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你们,是一个,整体!”
“你们的眼睛,要看的,不只是,面前的敌人。还有,你身边的,每一个战友!”
“你们的耳朵,要听的,不只是,敌人的惨叫。还有,指挥官的,每一个命令!”
“我,让你们站,你们,就要站到死!”
“我,让你们冲,前面是刀山火海,你们,也得给我,趟过去!”
“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脱下这身盔甲,滚蛋!”
沈墨的目光,如刀子一般,从每个人的脸上,刮过。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一个人,动。
也没有一个人,敢抬头,与他对视。
“很好。”沈墨,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来,你们,都还没蠢到家。”
他,转头,看向陈豹。
“陈豹。”
“在!”
“从明天起,训练,加倍。”
“除了,队列训练。我,要你,教他们,如何在,完全封闭视野的情况下,只通过,声音和触碰,来判断,彼此的位置,和,敌人的方向。”
“我,要他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也能,像白天一样,组成战阵,发起冲锋!”
“是!”陈豹,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大人的用意。
大人,不是在折磨他们。
而是在,把他们,这群,野性难驯的狼,锻造成,一把,真正,无坚不摧的,战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