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喜悦和激动过后,沈墨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他很清楚,现在还远不是高兴的时候。破译文字只是第一步,如何利用这个秘密,才是关键。
他现在就像一个抱着金山的乞丐,身边围满了饿狼。陆文昭是其中最凶狠,也最急躁的一头。
必须得先扔块骨头出去,稳住他。
沈墨站起身,在巨大的书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给陆文昭的这份“研究报告”,必须满足几个条件。
第一,要显得“真实”。必须有干货,让他觉得自己的钱和侯府没有白给,让他相信自己确实在努力破译。
第二,要显得“高深”。不能让他轻易看懂,要让他觉得自己虽然拿到了东西,但离开自己这个“专业人士”,他依然玩不转。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能误导他。要在真实的信息里,夹杂关键的、错误的引导,让他朝着错误的方向,使劲狂奔。
想到这里,沈墨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桌上那堆龟甲兽骨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弧度。
有了。
地宫里发现的这些夏篆记录,内容其实很杂。大部分,是一本类似于“部落日记”的东西,记录了那个夏朝遗族,在地下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点点滴滴。
比如,祭祀、打猎、部落里的人员增减,还有一些,他们对星空、对世界的,一些朴素的看法。
这些东西,拿去给陆文昭,最合适不过。
既能满足他这个“历史爱好者”的窥探欲,又不会涉及到最核心的机密。
沈墨重新坐回桌前,铺开一张新的麻纸,开始动笔。
他决定,把那篇关于“祭祀”的记录,翻译给陆文昭。
他先用夏篆,把原文,原封不动地抄录了一遍。那些古老而神秘的符号,写在纸上,本身就带着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威慑力。
然后,在旁边,他开始写“译文”。
“……天之碎片,降于凡尘。先祖以血为引,沟通神明。神明之力,非凡人所能承受。必以虔诚之心,日夜供奉,沐浴其光辉,方可得其万一之恩泽……”
这段话,半真半假。
原文里,确实提到了“天之碎片”,也提到了“血祭”。但后面的,什么“虔诚之心”、“沐浴光辉”、“万一恩泽”,全都是沈墨自己,编出来的。
他巧妙地,把一种主动的、技术性的“身体改造”,扭曲成了一种被动的、宗教性的“神恩沐浴”。
这就给陆文召,挖下了第一个坑。
让他以为,获得力量的关键,在于“态度”,在于“仪式”,而不是“方法”。
接着,沈墨又挑了那段,关于“力量”的描述。
原文里,那个由“闪电”和“人”组成的,代表“改造”的符号,才是核心。
但在沈墨的笔下,它被“翻译”成了另外一个词。
——“蕴养”。
“……天石之力,如烈火,亦如甘泉。体魄强健者,可近之,以其气息,蕴养己身。日积月累,筋骨自会,愈发坚韧。此乃水磨工夫,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个“蕴养”的说法,完美地契合了陆文昭之前,自己脑补出来的那个“不是靠吃,而是靠养”的理论。
这就像是,给一个已经走在岔路上的人,立了一块写着“康庄大道”的路牌。陆文昭看到这个,只会觉得,自己的猜测,得到了“夏朝古文”的印证,只会更加坚定地,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
沈墨一边写,一边在心里冷笑。
陆文昭啊陆文昭,你想要神的力量,我就给你画一个神出来。你慢慢拜吧,等我把真正的力量,握在手里,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甚至还“贴心”地,把他之前,给陆文昭的那十几个基础夏篆,也融入了这篇译文里。
比如,“石”、“天”、“火”、“水”……
这样一来,陆文昭拿着自己给他的那张“对照表”,就能勉强看懂这篇“祭祀文”里的几个字。这会让他产生一种,“自己也能破译”的错觉,从而,对这份报告的真实性,更加深信不疑。
忙活了小半天,一份图文并茂,真假难辨,充满了陷阱的“研究报告”,终于,新鲜出炉。
沈墨拿起来,自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美。
这东西,给任何一个古文字专家来看,都会觉得,狗屁不通。
但是,给陆文昭这个,野心勃勃,又一知半解的“民科”,却是刚刚好。
“来人。”沈墨喊道。
王五立刻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看到沈墨终于肯出书房了,脸上顿时一喜。
“大人,您可算出来了!饭菜都给您热了三遍了!”
“先不急吃饭。”沈墨把手里的那几张纸,小心地卷成一卷,用一根细麻绳系好,递给了王五。
“你,亲自去一趟北镇抚司,把这个,交给陆文昭。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本人手上。”
王五看着那卷平平无奇的麻纸,有些发愣。
就这?让大人废寝忘食了好几天的,就是这几张破纸?
他心里虽然犯嘀咕,但嘴上却不敢问。
“是,大人!属下这就去!”他接过纸卷,郑重地揣进怀里,就像是揣着一道圣旨。
“等等。”沈墨又叫住了他。
“告诉陆文昭,就说,我最近,又有了一点小小的突破。但夏朝文字,实在太过晦涩,进展缓慢。让他,不要心急。”沈墨嘱咐道。
这是在敲打陆文昭,也是在抬高自己的价值。
“还有,顺便,提醒他一下。他答应我的那些,关于第三方势力的卷宗,我,还在等着。”
“属下明白!”
王五领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看着王五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沈墨才终于,感觉到了,一股难以抑制的,饥饿感。
“赵全!开饭!”
他大喊一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第一步棋,已经落下。现在,就看陆文昭那条鱼,咬不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