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这一去,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沈墨吃饱喝足,又狠狠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刚走到院子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就看到王五,带着一身的风尘,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锦衣卫,抬着一口,沉甸甸的,上了锁的黑漆木箱。
“大人!”王五一见到沈墨,立刻上前,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兴奋和困惑的复杂神情。
“东西送到了?”沈墨问道,目光,落在了那口箱子上。
“送到了!亲手交到陆大人手上的!”王五点了点头,然后,压低了声音,凑到沈墨耳边。
“大人,您是没看到。陆大人拿到您给的那几张纸,那表情……啧啧。”王五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他一开始,还挺客气,笑呵呵的。等他把那纸一打开,眼睛,就跟长在上面一样,拔不出来了!”
“他看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手都在抖!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原来如此’、‘蕴养’、‘神恩’……跟,跟中邪了似的!”
听到王五的描述,沈墨的心里,顿时有了底。
鱼儿,上钩了。
而且,看样子,咬得很死。
“他没怀疑什么?”沈墨不动声色地问道。
“怀疑?我看他信得,就差给您立个长生牌位了!”王五咧着嘴说道,“他看完之后,拉着我的手,问了您半天好。还说,您是真正的天纵奇才,是什么……解开千年谜题的天选之人!那话说的,肉麻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墨笑了笑。
这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自己抛出去的“蕴养”理论,正好挠到了陆文昭的痒处,完美印证了他自己的猜想。在这种情况下,他只会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理,怎么可能会去怀疑?
“他还说,”王五继续说道,“他这几天,自己也在研究您之前给他的那十几个字。还真让他,研究出了一点门道。他说,他觉得,那个像太阳的字,旁边如果加上一个‘火’字,可能就是指‘炎热’或者‘光明’的意思。”
沈墨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有点意思。
这个陆文昭,也不是个纯粹的草包。居然还能靠着瞎蒙,弄出一点沾边的东西。
不过,这不重要。
只要大方向是错的,他在细节上,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天。
“后来呢?”沈墨问道。
“后来,他就让我,把这口箱子给您带回来了。”王五指了指地上那口黑漆木箱,“他说,这是他答应您的东西。北镇抚司,所有关于,那股神秘势力的调查卷宗,全都在里面了,一份都没少。”
沈墨的眼睛,亮了。
这才是他今天,最想得到的东西。
与陆文昭这个已经摆在明面上的“伙伴”相比,那个隐藏在暗处,连陆文昭都感到棘手的“第三方”,才是更大的威胁。
“他还给了这个。”王五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叠纸,递给了沈墨。
沈墨接过来一看,发现是几张写满了字的信笺。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正是陆文昭的笔迹。
“这是什么?”
“陆大人说,这是他的一些‘研究心得’。”王五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说,他觉得,夏朝的祭祀仪式,可能和天象有关。他推测,在某些特殊的日子,比如,夏至或者冬至,‘天之碎片’的力量,可能会变得,更加活跃。他想问问您,对这个推测,怎么看。”
沈墨看着手里的信笺,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成学术同好了?
还研究心得?还天象变化?
他已经,彻底陷进去了。
沈墨甚至可以想象出,陆文昭现在,正满怀激情地,在家里摆上香案,对着一块石头,研究星宿,计算节气,准备搞一场轰轰烈烈的“祈福大典”。
“我知道了。”沈墨把信笺收好,心里,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案。
不就是编故事吗?这个我擅长。下一次,我就告诉你,祭祀的时候,不仅要看天象,还得沐浴更衣,斋戒七天,用童子尿和黑狗血,效果更佳。
“大人,那这箱子……”王五看着那口箱子,有些发愁,“这玩意儿,怎么打开?上面这锁,是特制的,没钥匙,根本打不开。”
“钥匙,他没给你?”
“给了。”王五从腰间,解下来一串钥匙,递了过去,“陆大人说,这箱子,只有您能看。他手底下的人,谁都不能碰。”
沈墨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这陆文昭,做事倒是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诚意,又留了一手,防止自己的手下,偷看里面的机密。
“抬进去,送到我书房。”沈墨对那两个锦衣卫吩咐道。
“是,沈百户。”
两个锦衣卫,应了一声,抬着箱子,跟着沈墨,往书房走去。
王五跟在后面,看着沈墨的背影,心里,是越来越佩服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看不懂自家大人了。
感觉,就像是在看一个神仙。随手画几张符,就能把北镇抚司那位,权势滔天的陆大人,给忽悠得团团转。
这手段,简直了!
进了书房,沈墨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然后,亲自关上了门。
他走到那口黑漆木箱前,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一股,尘封已久的,纸张和墨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满满当当地,堆放着,一卷一卷的,用牛皮纸封好的卷宗。每一卷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编号。
沈墨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
封皮上,用朱砂笔,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宫禁秘闻”。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