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京城,菜市口。
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所有百姓都伸长了脖子,朝着刑台的方向望去,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的神色。
今天,是户部尚书府灭门案的主犯,柳氏,以及一众从犯,被斩首示众的日子。
“时辰到!行刑!”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十几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
噗嗤!
刀光落下,血光冲天!
十几颗人头,咕噜噜地滚落在地。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叫好声。
在距离刑场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二楼,雅间内。
沈墨临窗而坐,平静地看着楼下那血腥的一幕。
他的面前,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黄酒。
【柳氏:已死亡。】
【死法:斩首示众。】
看着柳氏头顶消失的血字,沈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杯酒,算是为你送行了。
虽然你罪有应得,但若不是你,我也开启不了这“死神之眼”,更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小百户,一跃成为权柄在握的锦衣卫千户。
从这一点上来说,我该谢谢你。
“大人,都处理干净了。”
王五从门外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
他现在已经是沈墨的总旗,是沈墨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他身上的飞鱼服,也换成了崭新的,看起来威风凛凛。
“嗯。”沈墨点了点头,没有回头,“西城兵马司那边呢?”
“回大人,”王五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和崇拜,“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日夜不停,连轴审讯,已经把周通手下那帮人的骨头都给敲碎了!所有涉案人员,无一漏网!他们招供出来的,跟白莲教有牵连的官员,足足有三十多个!名单已经呈报给指挥使大人了。”
“干得不错。”沈墨赞许道。
这三天,他几乎是住在了北镇抚司的诏狱里。
陆炳给了他五百人,给了他先斩后奏的权力。
他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他用雷霆手段,掀起了一场席卷京城官场的清洗风暴。
凡是跟周通和白莲教有牵连的,不管官职大小,一律拿下!
一时间,整个京城官场,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沈千户”这个名字,也第一次,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感到了恐惧。
“对了,大人,”王五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周通招供出来的那个‘公子’,我们也查到了一些眉目。”
“哦?”沈墨终于来了兴趣,转过头来,“是谁?”
“是……裕王府的人。”王五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许多。
裕王!
当今嘉靖皇帝的第三子,朱载垕!
沈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终于知道,周通为什么会落得一个“腰斩”的下场了。
勾结皇子,图谋不轨,这可是谋逆大罪!
一个腰斩,都算是便宜他了。
嘉靖皇帝生性多疑,最忌讳的就是皇子与外臣勾结,培植势力。
严嵩的儿子严世蕃,就是因为跟藩王走得太近,才被嘉靖帝找了个由头给砍了。
现在,裕王的人,竟然敢把手伸到锦衣卫里来,还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这背后,绝对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斗争!
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卷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沈墨沉声问道。
“只有卑职,和几个绝对可靠的弟兄。口供的原件,也按照您的吩咐,锁在密室里,没有上报。”王五回答道。
“做得好。”沈墨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绝对不能捅出去。
至少,现在不能。
皇子夺嫡,是天底下最危险的游戏。
陆炳那种老狐狸,都不敢轻易站队,他一个刚刚上位的千户,要是敢把裕王牵扯进来,明天就可能暴毙街头。
这份口供,现在不是催命符,而是……一张护身符,一张未来可以用来跟裕王谈判的筹码。
必须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把所有跟裕王府有关的线索,全部销毁。就对外宣称,周通的上线,是白莲教的一个香主,畏罪自杀了。”沈墨冷静地吩咐道。
“是!”王五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领命。
他现在对沈墨,已经是到了盲从的地步。
沈墨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处理完这些手尾,沈墨感觉一阵轻松。
户部尚书案,到此算是告一段落了。
自己不仅保住了小命,还一步登天,成了锦衣卫千户,手底下管着五百号弟兄,在京城也算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了。
接下来,就是巩固自己的地位,慢慢发展势力,在这黑暗的大明朝,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他端起酒杯,准备再喝一杯,庆祝一下。
然而,就在他举杯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对面一座茶楼的二楼。
那里,也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华贵蟒袍,面容阴柔,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太监。
那个太监,似乎也察觉到了沈墨的目光,朝着他这边,举了举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充满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जील的敌意。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
因为,就在他看到那个太监的瞬间。
一行熟悉的,诡异的血色小字,赫然出现在了那个太监的头顶!
【冯保:距死亡二十年。】
【死法:病死。】
冯保!
东厂提督,未来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权倾朝野的“冯公公”!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沈墨的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知道,东厂和锦衣卫,历来是死对头,互相倾轧,争权夺利。
自己这次办案,风头太盛,一夜之间从百户升到千户,肯定已经引起了东厂的注意。
这个冯保,现在虽然还只是东厂的一个档头,但已经是厂督的心腹。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他是来……观察自己,试探自己的!
一个新的敌人!
而且,是一个比陆远、周通加起来,还要可怕一百倍的敌人!
沈墨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着冯保头顶那“二十年后病死”的死法,心中没有丝毫的轻松。
二十年,太长了。
足够这个阴狠的太监,用无数种手段,把自己玩死。
自己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
就在沈墨和冯保遥遥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电光火石在碰撞的时候。
雅间的门,突然被“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尖细而又傲慢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是沈墨沈千户?我们督公有请!”
只见一个穿着东厂番役服饰的小太监,领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番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连正眼都看沈墨一下。
王五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厉声喝道:“放肆!这里是锦衣卫办案,你们东厂的人来干什么!”
“锦衣卫?”那小太监不屑地嗤笑一声,“锦衣卫算个什么东西?见了我们东厂,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我们督公说了,户部尚书的案子,疑点重重,要交由我们东厂复核!沈千户,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他竟是直接上前,伸手就要来抓沈墨的肩膀。
找死!
沈墨眼中寒光一闪。
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手指着他,或者碰他的身体。
他没有动。
但跟在他身后的王五,却动了。
“锵!”
绣春刀瞬间出鞘,化作一道寒芒!
“啊!”
那小太监一声惨叫,伸出来的那只手,竟被王五齐腕斩断!
鲜血,喷了满地!
“我的手!我的手!”小太监捂着断腕,疼得在地上打滚。
剩下的那几个东厂番子,都看傻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锦衣卫的人,竟然敢对他们东厂的人动手!
而且还是在督公眼皮子底下!
“反了!反了!你们锦衣卫要造反!”一名番子尖叫着,色厉内荏地指着沈墨和王五。
沈墨缓缓地站起身,擦了擦溅到自己靴子上的血迹。
他看都没看地上打滚的小太监,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对面茶楼的冯保。
他知道,这是冯保给他的第一个下马威。
而他,也用自己的方式,做出了回应。
他看着那个番子,又看了看他头顶的血字。
【东厂番子甲:距死亡一刻钟。】
【死法:失足坠楼。】
沈墨笑了。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还在叫嚣的番子走去。
“你说,我们锦衣卫,要造反?”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
但在那番子听来,却如同魔鬼的低语。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窗边,退无可退。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沈墨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只是想告诉你……”
“走路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不然,很容易……”
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失足坠楼的。”
说罢,他那只拍在番子肩膀上的手,猛地一用力!
“啊——!”
那名番子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道传来,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惨叫着从二楼的窗户,倒栽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
楼下,传来人群的阵阵惊呼。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雅间里,剩下的那几个东厂番子,已经彻底被吓傻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年轻千户,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而对面的茶楼上。
冯保脸上的笑容,也终于,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