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泥土与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将方源浑身的暖意彻底吹散。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的木盆还摆在原地，盆沿挂着的皂角早已干透，像一块皱巴巴的枯木。里屋的木板上，母亲的尸体隐约可见，提醒着他那个最亲近的人已经永远离开。
方源反手带上门，脊背抵在冰冷的木门上，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白天在祖父家的争执、亲人的冷漠嘴脸，还有母亲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不断回放，让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变强”的念头依旧滚烫，可冷静下来后，茫然却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穿越前，他只是个普通的社畜，从小打到架都没打过，和平的社会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如今却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挣扎求生，还要为母报仇。脑海里的莹白光点还在缓慢旋转，基础淬体功法连雏形都未完全成型，就算推演完成，他也不知道具体的效果如何。
没有功法秘籍，没有修炼指导，甚至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在家中一顿翻找，找遍了家里藏钱的地方也只找到300文钱和母亲唯一留下的一个簪子，那簪子也只是普通的木簪，虽然认不出具体是什么木材，做工也还算精良，但毕竟是母亲的唯一留下的遗物，也不可能拿去卖。
“难道真要像祖父说的那样，这就是命？”方源喃喃自语，眼神里的坚定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无助。他靠着木门缓缓滑落，坐在冰冷的门槛上，双手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少年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孤寂。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笃，笃笃。”
方源猛地抬头，警惕地望向院门。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找他？邻居们大多只是同情，不敢过多掺和他家的事；黑虎帮的人？不可能，他们刚来过，没必要这么快折返。
“谁？”方源站起身，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我，隔壁的吴老头。”门外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吴老头？方源愣了一下。他想起了隔壁那个孤僻的老人。吴新，五十多岁的年纪，是个孤寡老人，据说十几年前就搬到这里住了，平时深居简出，很少和邻居打交道。方源印象里，只有偶尔能看到他佝偻着身子在门口劈柴，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眼神阴沉沉的，邻居们都不太愿意和他来往。
他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方源心里充满疑惑，但还是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吴新。他比方源印象里更显苍老，头发花白了大半，乱糟糟地搭在头上，像是很久没梳理过。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尤其是眼角的纹路，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只是此刻被一层浑浊的神色掩盖着，显得有些阴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衫，袖口磨破了边，腰间系着一根粗麻绳，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竹篮，竹篮上盖着一块黑布。
“吴大爷，您找我有事？”方源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他和这个邻居几乎没打过交道，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会找上门。
吴新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最后落在里屋门口的白布上，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听说你家出事了，过来看看。”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同情，也听不出别的情绪。
方源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他不相信这个孤僻的老人会单纯地来“看看”，对方的突然出现，让他心里的警惕更重了几分。
吴新将手里的竹篮放在墙角的石桌上，掀开黑布，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和一小包草药。“家里的事，我大概听说了。黑虎帮的人做的，对吧？”他转头看向方源，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
方源心里一惊：“您怎么知道？”
“外城就这么大，这么大的事，想不知道都难。”吴新淡淡说道，“昨天你家的动静那么大，邻居们都看到了。黑虎帮横行霸道惯了，咱们这些平民，在他们眼里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提到黑虎帮，方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拳头又攥紧了几分。“他们害了我娘，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报仇？”吴新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又带着几分怜悯，“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手无缚鸡之力，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怎么报仇？去跟黑虎帮的人拼命？不过是多送一条命罢了。”
方源的脸瞬间涨红了，既是愤怒，也是羞愧。吴新说的是实话，他现在确实什么都做不了。“我会变强的！我一定会变得比他们厉害！”他梗着脖子反驳，语气却有些底气不足。
“变强？谈何容易。”吴新摇了摇头，“这个世界，武道为尊。没有功法，没有名师指点，没有资源滋养，仅凭一股热血，根本成不了气候。你以为黑虎帮的那些人，都是天生就那么能打吗？他们有帮派提供功法，有资源修炼，还有人指导。你呢？你什么都没有。”
吴新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方源的心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方源的痛点。是啊，他什么都没有，脑海里的光点虽然能推演功法，但毕竟只是依靠自己的想法凭空推演，没有和这个世界本土的武道对比过，何况三天推演出的能是什么高级货。
看着方源沉默不语，眼神里的坚定渐渐被茫然取代，吴新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他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变得神秘起来：“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方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您有办法？”
吴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后，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一个组织，这个组织里的人，都是被强权欺压、想要报仇雪恨、想要变强的人。组织会给成员提供功法，安排名师指导，还会提供修炼所需的资源。只要你加入组织，不仅能学到一身好武艺，还能借助组织的力量，为你娘报仇。”
“组织？”方源皱起眉头，心里的警惕又提了起来，“什么组织？”
吴新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白莲教。”
“白莲教？”方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有些陌生。他穿越过来才三个月，对外城的帮派了解不多，更别说这种隐秘的组织了。
“不错，就是白莲教。”吴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随即又快速掩饰下去，“白莲教以‘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为己任，专门吸纳像你这样被欺压的平民，帮助大家变强，反抗强权。黑虎帮这种作恶多端的帮派，正是我们要清除的目标。”
方源的心动了。功法、指导、资源，还有能帮他报仇的力量，这些都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可是，这个突然出现的组织，真的像吴新说的这么好吗？他心里依旧充满疑虑。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吴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疑虑，毕竟咱们素不相识，突然跟你说这些，你肯定不信。我在这外城潜伏了十几年，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可怜人。若不是看到你家的遭遇，想起了我自己的过去，我也不会主动找你。”
他指了指石桌上的竹篮：“那几个馒头，你先垫垫肚子。还有这包草药，是治外伤的，你身上的伤也该好好处理一下。”顿了顿，他又说道，“我不会逼你，你好好考虑考虑。如果你想通了，明天晚上亥时，来我家找我。到时候，我会带你去见组织的人，让你亲眼看看，白莲教是不是真的能帮到你。”
说完，吴新不再多言，转身就向院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方源一眼，眼神复杂：“记住，错过了这个机会，你这辈子都别想报仇，只能像蝼蚁一样，在底层挣扎至死。”
院门被轻轻带上，留下方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脑海里全是吴新的话和“白莲教”这三个字。石桌上的白面馒头散发着淡淡的麦香，那是他很久没闻到过的味道，旁边的草药包也透着一股清香。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温热的馒头在嘴里化开，带着满满的饱腹感，却让他心里更加沉重。加入白莲教，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就能为母亲报仇。可是，这个组织真的可信吗？前世的小说中也都有叫这个名字的组织，不过都是反派的形象。吴新说自己是白莲教的人，还潜伏了十几年，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方源拿着馒头，走到里屋门口，看着放在木板上的母亲，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一边是未知的风险，一边是报仇和变强的唯一希望。他该如何选择？
脑海里的莹白光点依旧在缓慢旋转，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依靠自己，需要漫长的时间。而白莲教，却能给她提供一条捷径。
夜色渐渐降临，院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方源站在原地，手里的馒头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他知道，这个选择，将决定他未来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