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的脑海深处,突然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莹白光芒。这光点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却带着一股奇异的温润感,顺着他的意识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身上的剧痛似乎被抚平了不少,混沌的意识也清醒了几分。没有冰冷的机械音,也没有繁杂的面板,只有一股清晰的信息流直接涌入他的脑海——这光点能推演、进化功法,只要他在心中锁定某类功法方向,光点便会自行运转推演,最终形成完整的功法雏形,后续还能根据他的需求不断优化进化。
这股信息流还附带了推演的核心规则:推演所需的时间不固定,越是高深的功法,推演耗时越长;而他自身的身体素质越强,经脉越通畅,推演速度也会相应加快。简单来说,他的实力与推演能力相辅相成,实力越强,能掌控的功法等级越高,反之,推演处的高阶功法也能助他快速提升实力。
方源的意识在混沌中定格,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枚莹白光点悬浮在脑海深处,像一颗希望的种子。没有系统的繁杂设定,只有这纯粹的推演功能,却让他在绝望的深渊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这就是他的金手指,是他穿越者的底气,更是他为母报仇、立足于世的唯一希望!
他试着集中意识,向光点传递了“基础淬体、强健体魄”的需求。下一刻,那枚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起来,一股微弱的暖流随之从光点涌出,在他的经脉里缓缓游走,同时,脑海中隐约有了一丝功法的模糊框架——这是推演开始的信号。他能感觉到,以自己现在孱弱的身体素质,推演一部基础的淬体功法,大概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
确定光点的功能真实不虚,方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剧痛仍在,悲痛未减,但他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笃定和坚毅。他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了,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靠着这枚光点变强,就能让彪哥和黑虎帮血债血偿!
光点的旋转持续不断,温润的暖流慢慢修复着他受损的身体。他的意识越来越清晰,终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屋内一片昏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下几道银辉。
接下来的一天,方源都在屋里养伤。脑海中的光点仍在缓慢旋转,基础淬体功法的框架越来越清晰。他靠在墙上,一边运转光点滋养身体,一边盘算着后续的打算:首先要妥善安葬母亲,其次要尽快提升实力,最后,便是找彪哥和黑虎帮报仇。而眼下,安葬母亲需要钱,养伤也需要营养,他身无分文,唯一能求助的,只有祖父家。
尽管知道祖父偏心,大概率不会帮他,但这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第二天一早,方源感觉身体好了不少,虽然身上还有些酸痛,但已经能正常行走,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便朝着祖父家走去。
祖父家住在外城中部的居民区,比起他住的破旧小院,这里的房子要规整得多,是一座带天井的砖瓦平房,院墙也砌得整齐,门口还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绿植,透着几分家境尚可的模样。方源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院门。
开门的是祖父方老实。方老实今年六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和严厉。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袖口挽着,手里还拿着一把鸡毛掸子,显然是正在打扫卫生。看到门口的方源,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是你?你来干什么?”
方源的心脏微微一沉,祖父的态度和他预想的一样冷淡。他强压下心底的不适,低声道:“祖父,我来是想跟您说件事……我娘她……”
“进来说吧。”不等方源说完,祖父就转身走了进去,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方源不是他的亲孙子,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方源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院子。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天井中间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墙角种着几株月季,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比起他家里那破败不堪、四处漏风的小院,简直是天壤之别。
正屋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人的说笑声。方源跟着祖父走进正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八仙桌旁喝茶的大姑方东英,还有站在桌边择菜的大伯母刘氏。
大姑方东英今年四十有二,生得几分姿色,继承了祖父方老实的精明劲儿。她穿着一件桃红色的细布衣裙,裙摆上绣着小巧的兰花图案,头发梳得整齐,还抹了点淡淡的头油,看起来比常年操劳的柳氏体面太多。她的丈夫是外城另一帮派“青蛇帮”的小喽啰,虽说地位不高,但比起普通平民,总算有点靠山,这也让她在娘家说话多了几分底气。看到方源进来,她放下手里的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脸上的伤痕和破旧的衣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一挑,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和惊讶:“阿源?你怎么来了?这脸上是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大伯母刘氏则是个身材微胖的女人,脸上带着常年养尊处优的赘肉,一双三角眼透着刻薄。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粗布衫,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拿着一把青菜,正慢悠悠地择着。她是个小商人的女儿,当年嫁过来时带了不少嫁妆,深得方老实夫妇的喜爱。她向来最看重利益,对方源家这一房穷困潦倒的样子,打心底里瞧不起。看到方源,她只是撇了撇嘴,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了。
方源的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祖父方老实身上,喉咙滚动了几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悲痛和沙哑:“祖父,大姑,大伯母,我娘……我娘被黑虎帮的人打死了。”
这话一出,正屋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方老实手里的鸡毛掸子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凝重取代;方东英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只有刘氏,只是无所谓地挑了挑眉,继续择着手里的青菜,仿佛方源说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黑虎帮?”祖父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们为什么要对你娘动手?是你们家欠了他们的钱?还是得罪了他们的人?”
方源咬了咬牙,强忍着泪水,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是黑虎帮的人来收这个月的保护费。我爹被抓去修驰道了,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我就求他们宽限几天。可他们不仅不答应,还动手打我。我娘为了护着我,被他们的小头目彪哥一脚踹在了墙上,后脑勺磕到了石头,当场就……就没气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哽咽,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破旧的衣衫上。
方东英听完,脸上的忌惮更浓了,她放下茶杯,连忙说道:“爹,这事儿咱们可管不得!黑虎帮在咱们外城势力多大啊,人手多,下手又狠,连官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家就是个普通人家,要是掺和进去,回头黑虎帮的人找上门来,咱们全家都得遭殃!”
刘氏也终于开口了,她把择好的青菜扔在盆里,拍了拍手,语气尖酸刻薄:“我就说嘛,当初就不该让老二娶那个外来的逃难女,一点靠山都没有,现在好了,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家里本来就不宽裕,还要供阿寒修炼武道,哪有闲钱管这些闲事?再说了,黑虎帮的人咱们惹不起,要是因为这事儿耽误了阿寒的前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大伯母!”方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愤怒地盯着刘氏,“我娘是无辜的!是黑虎帮的人不讲道理!现在我娘死了,你们不想着帮忙,反而怪我娘?我爹被祖父换了签抓去徭役,至今杳无音信,你们不管;现在我娘死了,你们还是不管?这就是所谓的亲人吗?”
“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刘氏被方源的态度激怒了,眼睛一瞪,就要上前理论,被祖父抬手制止了。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着方源,语气冰冷得像寒冬的风:“阿源,不是祖父不帮你,是这事儿我们真的帮不了。黑虎帮的势力太大,我们家抗衡不了。你娘的后事,你自己想办法吧,我们家帮不上忙。”
方源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祖父:“祖父,那是您的儿媳妇啊!是把我拉扯大的娘!您就眼睁睁看着她死了,连帮忙办个简单的丧事都不肯吗?我知道您偏心大伯,可我们也是您的亲人啊!”
“亲人?”方老实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冷漠,“在这外城,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帮你就是把我们全家都推向火坑!你爹去徭役是他的命,你娘死也是她的命!你现在赶紧走,别在这儿待着,要是被黑虎帮的人看到你来找我们,我们家也得跟着倒霉!”
方东英也在一旁附和道:“阿源,你祖父说得对,你还是赶紧走吧。不是大姑不心疼你,是实在没办法。黑虎帮的人狠辣无情,我们真的惹不起。你以后也别再来找我们了,免得连累我们一家。”
看着眼前这三个冷漠的亲人,方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冰冷。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亲人能伸出援手,可现在,这丝希望被彻底碾碎了。所谓的亲情,在强权和利益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他没有再争辩,只是死死地盯着祖父、大姑和大伯母,把他们的嘴脸深深记在心里。
“好,好得很。”方源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神里却没有了泪水,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我记住了。从今往后,我方源的事,再也不会麻烦你们分毫。你们方家,也再也不是我的亲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身后传来刘氏的咒骂声:“小兔崽子,还敢顶嘴!走了最好,省得晦气!”还有祖父不耐烦的驱赶声:“赶紧走!别再让我看到你!”但方源都没有回头。
走出祖父家的院门,阳光刺眼,方源却觉得浑身冰冷。他抬头望向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底的绝望和愤怒压了下去。亲人的冷漠,让他彻底明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人能依靠,只能依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