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被锁在铁链下，可是她不能这样等死，又日复一日的磨起铁链。
磨锁的日子过得很慢，慢得像凝固的浆糊。王小丫的手指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又被磨破，反复几次，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但锁扣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偶尔用力一拽，能听到“咔哒”的轻响。
她的腿渐渐好了些，虽然还是不能走路，但已经能拄着炕沿勉强坐起来。张强的母亲看她老实了许多，对她的看管也松了些，有时甚至会让张盼进屋陪她一会儿。
“娘，你的手怎么了？”张盼摸着她手上的茧子，小声问。
小丫把女儿搂进怀里，这是她被锁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能好好抱抱女儿。她的眼泪掉在张盼的头发上，带着咸涩的味道。
“娘没事，娘在给盼儿做玩具呢。”她笑着说，眼里却闪着泪光。
张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她怀里蹭了蹭：“娘，盼儿想跟你一起睡。”
“等娘好了，就带盼儿睡。”小丫紧紧抱着女儿，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坚定。
机会终于来了。那天张强去镇上赶集，说是要给家里买些东西，要到第二天才能回来。他母亲下午去邻村走亲戚，临走前把张盼锁在了屋里，让她看着娘。
“看好你娘，别让她耍花样，不然回来我打死你。”老太太临走时恶狠狠地说。
张盼吓得点点头，却在奶奶走后，立刻跑到炕边：“娘，奶奶走了，爹也不在。”
小丫的心跳瞬间加速。这是她等待已久的机会！
“盼儿，帮娘把炕角的瓷片拿来。”她压低声音说。
张盼赶紧把那块磨得发亮的瓷片递过来。小丫接过瓷片，用力摩擦着锁扣。也许是老天爷都在帮她，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铁链从脚踝上滑落的那一刻，小丫几乎要哭出来。她自由了！
“娘，我们现在走吗？”张盼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期待。
“对，我们现在就走。”小丫咬着牙，拄着炕沿站起来。双腿还是很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顾不上了。
她把张盼背在背上，用布条把女儿捆在自己身上，然后拄着一根捡来的木棍，一步一步地挪出了屋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她不敢走大门，怕被人看见，只能朝着后院的矮墙挪去。
矮墙不高，但对她这个腿脚不便的人来说，却像一座大山。她让张盼先爬过去，然后自己扶着墙，忍着剧痛，一点一点地往上挪。
就在她快要爬上去的时候，腿突然一软，摔了下来。她咬着牙，再次爬起来，额头上的汗像珠子一样往下掉。
“娘，我拉你。”墙那边的张盼伸出小手，使劲拽着她。
终于，她翻过了矮墙，重重地摔在地上。她顾不上疼，爬起来，背着张盼，朝着远处的树林跑去。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血。她知道，不能停下，必须在天黑前跑出这片村子，不然被抓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腿越来越疼，每走一步都在发抖，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张盼趴在她背上，小声说：“娘，我下来自己走吧。”
“不行，盼儿听话，娘能行。”小丫喘着粗气说，脚步却没有停下。
天黑的时候，她们终于跑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林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
小丫找了个隐蔽的山洞，把张盼放下来。她累得几乎虚脱，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
“娘，我们安全了吗？”张盼抱着她的胳膊，小声问。
“安全了，盼儿不怕。”小丫摸着女儿的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充满了希望。
她不知道前路在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她和女儿自由了。只要能和女儿在一起，再苦再难，她都能撑下去。
夜色渐深，林子里越来越冷。小丫把女儿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她看着洞外的星空，第一次觉得，星星原来这么亮。
后半夜的风带着寒气钻进山洞，小丫把张盼往怀里紧了紧，自己的后背却抵着冰凉的石壁。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见远处传来狗吠声，猛地惊醒，心脏“咚咚”跳得像要撞出来。
“娘？”张盼被她的动静弄醒，揉着眼睛哼唧。
“嘘——”小丫捂住女儿的嘴，侧耳细听。那狗吠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模糊的呼喊，像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是张强！他肯定发现她们跑了，带着人追来了！
小丫瞬间浑身冰凉，她扶着石壁站起来，腿还在隐隐作痛，可此刻连疼都顾不上了。她摸了摸身边，除了那根木棍，再没有能防身的东西。
“盼儿，跟娘走，我们得换个地方。”她背起女儿，尽量放轻脚步，借着微弱的星光往树林深处挪。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王小丫！你个贱货！跑啊！我看你往哪跑！”张强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身后响起，带着酒气和狠戾。
小丫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拼尽全力往前跑，可腿脚不便，背上又背着孩子，速度根本快不起来。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道光束像条毒蛇，死死咬着她们的影子。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是张强母亲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眼看就要被追上，小丫突然看到前方有一道陡坡，坡下长着茂密的灌木丛。她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张盼就滚了下去。
“啊——”身体撞在石头上，疼得她几乎晕厥，可她死死护着怀里的女儿，任由荆棘划破衣服，刺进皮肉。
滚到坡底，她顾不上满身的伤口，爬起来就往灌木丛里钻。身后传来张强气急败坏的咒骂，还有人滑下坡时摔倒的声音。
“娘，疼……”张盼的哭声带着颤音，小丫这才发现女儿的胳膊被划了道口子，血珠正往外冒。
“盼儿不怕，娘吹吹就不疼了。”她心疼得掉眼泪，却只能匆匆吹了两下，又背起女儿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天快亮的时候，她们钻进一片密不透风的林子，树干交错着挡在身前，像是天然的屏障。
小丫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背上的张盼已经睡着了，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痕。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被划破的裤子，血和泥土粘在一起，一动就钻心地疼。可奇怪的是，心里却没有丝毫绝望，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至少，她们又甩开了一截。
天亮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丫找了些干净的叶子，蘸着草叶上的露水，小心翼翼地给张盼擦了擦伤口，又给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
她从怀里摸出之前藏的半块窝窝头，掰了一小块塞进张盼嘴里。女儿咂巴着嘴醒了，看到窝窝头，眼睛亮了亮，却没有立刻吃，而是举到小丫嘴边：“娘，你吃。”
小丫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咬了一小口，把剩下的都塞给女儿：“娘不饿，盼儿吃。”
看着女儿小口小口啃着窝窝头，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爹偷偷塞给她的那块糖，也是这样甜。原来只要母女俩在一起，再难的日子里，也能尝到一点甜。
休息了一阵，她背上张盼，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她知道，必须一直走，走到张强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走了两天，她们遇见了一条小河。小丫抱着张盼蹲在河边喝水，看着水里两人狼狈的倒影，突然笑了。
“盼儿，你看，我们自由了。”
张盼似懂非懂，却跟着她笑起来，小脸蛋上沾着泥，笑得像朵野菊花。
河水流淌着，带着她们的影子往前去。小丫知道，前面或许还有更多的困难，但只要她和女儿手牵着手，就一定能走到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