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内,烛火煌煌如昼,将四壁悬挂的舆图映得一片透亮。舆图上,西境的疆域已被密密麻麻的黑鹰标记填满,东方那座标注着“维也纳”的金色城池,在跳动的火光里,像是一块诱人的肥肉,引得帐内诸人目光灼灼。
六万大军刚在多佛尔城外扎下营寨,将士们的铠甲还沾着萨克森城堡的血渍与尘土,帐内的气氛便已燃到了顶点。奥托按剑而立,魁梧的身躯站在舆图前,目光如炬地扫过帐内众人,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帐顶的烛火微微晃动:“西境已定!六万将士,兵锋正盛!我意已决,三日后,挥师东进,直取帝都!不破维也纳,誓不还师!”
话音落下,帐内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卡尔猛地一拍桌案,玄铁重甲的甲片碰撞出沉闷的声响,他霍然起身,脸上满是狂热的战意:“大哥所言极是!我军新胜,士气如虹!维也纳的那些禁军,不过是些养尊处优的酒囊饭袋!待我率猎鹰军为先锋,定能一鼓作气,踏破帝都城门!”
莱姆亦是双目赤红,紧握的刀柄泛出青白的指节,他沉声附和:“不错!萨克森公爵何等悍勇,还不是落得个兵败身死的下场!亨利四世那昏君,众叛亲离,根本不堪一击!此番东征,必能一战功成!”
帐内的将领们纷纷应声,呼喊声此起彼伏,震得帐帘簌簌作响。有人拍着胸脯叫嚣着要活捉亨利四世,有人嚷着要瓜分帝都的府库,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攻破帝都后,要在皇宫里摆庆功宴。狂热的情绪像是潮水般,席卷了整个中军帐,连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奥托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他抬手压了压,帐内的喧嚣渐渐平息,他正要开口部署东征的具体事宜,却见帐下一人缓步走出,一袭素色长袍,在满帐的铠甲寒光里,显得格外清瘦。
是伊莱克斯。
他走到帐中,对着奥托微微躬身,神色沉静得与帐内的狂热格格不入。他抬眼看向奥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喧嚣的力量:“大哥,请恕小弟直言。此时挥师东进,直取帝都,实乃下策。”
帐内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伊莱克斯身上。卡尔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二哥,此话怎讲?我军兵强马壮,士气高昂,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莱姆也沉下脸,道:“二哥莫不是被连日的征战累着了?维也纳已是孤城一座,拿下它,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奥托也皱起了眉,看着伊莱克斯,沉声道:“二弟有何高见,不妨直言。”
伊莱克斯微微颔首,转身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那座金色的“维也纳”上,目光扫过帐内诸人,缓缓开口:“诸位将军,大哥,我知我军新胜,士气如虹,可越是如此,越要冷静。今日我便为大家剖析一番,此时东征,有十败;而我军固守多佛尔,厉兵秣马,有十胜。”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其一败:我军虽有六万之众,然新兵占了七成,真正的百战精锐,不过万余人。反观帝都维也纳,乃是帝国百年根基所在,城墙高筑三丈,壕沟深掘两丈,城头箭塔林立,投石机密布。守军皆是亨利四世的嫡系禁军,人数逾五万,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以新兵为主力强攻坚城,此乃以短击长,一败也!
其二败:我军连战连月,从莱茵到萨克森,辗转千里,将士们早已疲敝不堪。虽士气高昂,却已是强弩之末。反观帝都守军,养精蓄锐日久,以逸待劳,此乃劳逸有别,二败也!
其三败:西境初定,那些新归附的贵族,虽表面臣服,实则心怀叵测。他们不过是畏惧我军的兵锋,才不得已降顺。若我军主力远征帝都,后方必然空虚,这些人定会趁机作乱,届时我军腹背受敌,此乃后方不稳,三败也!
其四败:我军粮草虽足,却仅够支撑西境驻军之用。若挥师东进,千里运粮,道途艰险,极易被敌军截断粮道。粮道一断,大军不战自溃,此乃粮道堪忧,四败也!
其五败:亨利四世虽昏庸,却是名义上的帝国之主。我军此时起兵,乃是‘叛逆’之师。若强行攻破帝都,必会引得帝国境内其他诸侯群起而攻之。届时,各路诸侯联军压境,我军将陷入四面楚歌之境,此乃师出无名,五败也!
其六败:帝都之内,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皆是百年望族。他们的利益与皇权休戚与共,绝不会坐视我军破城。届时,这些世家的私兵倾巢而出,与禁军联手,我军将腹背受敌,此乃强敌环伺,六败也!
其七败:我军的攻城器械,多是从敌军手中缴获,破损严重,且数量不足。反观帝都,投石机、床弩、火箭等防御器械,应有尽有,且皆是精良之作。此乃器械悬殊,七败也!
其八败:我军诸将,皆是勇冠三军之辈,冲锋陷阵,无人能敌。但论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却少了些帅才。反观帝都,有帝国老将坐镇,深谙守城之道,此乃谋略不及,八败也!
其九败:此时正值深秋,寒冬将至。我军将士多是西境之人,不耐北方的严寒。若寒冬攻城,将士们冻伤减员必是惨重。此乃天时不利,九败也!
其十败:我军的目标,是推翻腐朽的帝国,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若强行攻破帝都,必会纵兵劫掠,伤及无辜,失了民心。民心一失,纵是拿下帝都,也守不住天下。此乃民心向背,十败也!”
伊莱克斯话音落下,帐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诸人变幻的脸色。方才的狂热,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卡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莱姆也低下了头,紧握的刀柄缓缓松开。帐内的将领们,也都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恍然与愧色。
奥托眉头紧锁,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那依二弟之见,我军的十胜,又在何处?”
伊莱克斯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帐内诸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振奋人心的力量:
“其一胜:我军将士,皆是为了推翻压迫而战,为了活命而战,战意滔天。反观帝都守军,皆是为了皇权而战,为了荣华富贵而战,士气萎靡。此乃战意悬殊,一胜也!
其二胜:西境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民心所向。反观亨利四世,横征暴敛,民怨沸腾,百姓早已不堪其苦。此乃民心向我,二胜也!
其三胜:我军诸将,兄弟同心,上下一心,令行禁止。反观帝都,君臣猜忌,将帅不和,各怀异心。此乃上下齐心,三胜也!
其四胜:多佛尔地处西境腹地,北依群山,南临大河,沃野千里,土地肥沃。若悉心经营,足以支撑大军所需。反观帝都,连年征战,早已民穷财尽,府库空虚。此乃地利占优,四胜也!
其五胜:我军新兵虽多,却皆是淳朴百姓,皆是饱受贵族压迫之人。稍加训练,便能成为精锐之师。反观帝都禁军,久居安乐,早已不堪一击。此乃潜力无穷,五胜也!
其六胜:我军缴获的粮草兵器,足以装备新军。若招募能工巧匠,悉心打造,攻城器械亦能补足。此乃军备可补,六胜也!
其七胜:我军占据西境,进可攻,退可守,战略位置优越。反观帝都,地处平原,无险可守。此乃战略有利,七胜也!
其八胜:亨利四世众叛亲离,诸侯各怀异心,互相攻伐。若我军暂缓攻势,必能引得诸侯内乱,坐收渔翁之利。此乃坐收渔利,八胜也!
其九胜:我军有大哥英明领导,有诸位将军奋勇杀敌,更有百姓鼎力支持。反观帝都,主昏臣庸,离心离德。此乃领袖有能,九胜也!
其十胜:我军的事业,乃是顺应天意,合乎民心。只要我们坚守本心,静待时机,天下终将归心。此乃天命所归,十胜也!”
十败十胜之论说完,伊莱克斯再次躬身:“大哥,十败在前,十胜在后。此时强攻帝都,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暂归多佛尔,悉心经营,招兵买马,打造装备,与周边领主结盟,待时机成熟,再挥师东进,方能一举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