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在舆图上划过,从多佛尔到维也纳,那道漫长的线,像是一条吞人的鸿沟。良久,他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烛火剧烈摇晃,溅起几点火星。
“好!好一个十败十胜之论!”奥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一丝庆幸,“二弟一语点醒梦中人!是我被连日的胜绩冲昏了头脑,险些酿成大错!传令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诸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取消东征计划!全军开拔,返回多佛尔!一个月内,整军、屯粮、造械、结盟!谁敢懈怠,军法从事!”
“大哥英明!”
伊莱克斯率先躬身,卡尔与莱姆对视一眼,也跟着抱拳行礼。帐内的将领们,虽还有些意犹未尽,却也明白伊莱克斯所言不虚,纷纷应声附和。方才的狂热,彻底化作了冷静的筹谋。
三日后,六万大军拔营起寨,朝着多佛尔的方向开拔。玄色的黑鹰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这一次,旗帜不再指向东方的帝都,而是朝着故土的方向,稳稳前行。
大军抵达多佛尔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城门大开,留守的将士与百姓们夹道欢迎,酒浆与麦饼的香气弥漫在街巷里。奥托骑着战马,走在最前方,看着熟悉的青灰色城墙,看着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心中的那点不甘,彻底烟消云散。
中军帐内,灯火彻夜不息。伊莱克斯早已将一份详尽的计划铺在了桌案上,奥托、卡尔、莱姆围站在旁,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份写满字迹的麻纸。
“一个月的时间,我们要做四件事。”伊莱克斯的指尖落在麻纸的第一条上,“第一,招兵买马。多佛尔周边的流民、猎户,还有西境归附的百姓里,那些年轻力壮的汉子,尽数招募入伍。新兵营分作十营,每营五百人,由猎鹰军、白鹰军、玄羽军、玄鹰军的老兵担任教头,日夜操练。”
“此事交给我!”卡尔当即请缨,眼中满是干劲,“猎鹰军的两百重骑兵,个个能以一敌十,让他们教新兵骑术与劈砍;白鹰军的轻骑弓手,教他们骑射与奔袭;玄羽军的弓箭手,教他们瞄准与蓄力;玄鹰军的重步兵,教他们盾阵与搏杀。不出一个月,我定能让这群新兵脱胎换骨!”
奥托点了点头:“准了!拨给你五千石粮食,两百匹战马,务必把新兵练出个样子!”
“第二件事,囤积粮草。”伊莱克斯的指尖移到第二条,“多佛尔周边的粮田,今年收成不错,派人按市价收购,不许强征。西境那些归附的贵族,让他们按领地大小,缴纳粮草,抵作赋税。另外,派人去莱茵河沿岸的码头,高价收购过往商船的粮食。一个月内,必须让粮仓堆满,至少要支撑十万大军半年的用度!”
“此事我来办!”莱姆沉声开口,“我带一队亲兵,去周边村镇收粮,保证公平交易,绝不欺压百姓。那些贵族若是敢阳奉阴违,我定饶不了他们!”
“第三件事,打造军械。”伊莱克斯的声音愈发沉凝,“多佛尔的铁矿,早已探明储量,即刻招募周边的铁匠,越多越好。待遇从优,管吃管住,工钱加倍。打造的军械,分作三类——骑兵的马刀、长枪、明光铠;步兵的斩马刀、盾牌、步人甲;还有远程的弓矢、弩箭、投石机的石弹。尤其是骑兵的装备,要优先打造,猎鹰军是我们的尖刀,必须武装到牙齿!”
奥托闻言,补充道:“再拨出三千两白银,派人去南边的弗兰德斯地区,那里的铁匠擅长打造弩箭与铠甲,高价收购一批。另外,让铁匠们加紧锻造马掌,战马的蹄铁损耗快,必须备足!”
“第四件事,结盟通商。”伊莱克斯的指尖落在最后一条上,目光灼灼地看向奥托,“多佛尔西边,是勃艮第的领地,领主菲利普是个务实之人,不喜与亨利四世为伍。我们可以派人带着厚礼,去见他,签订盟约——互不侵犯,通商互市。我们需要他的铁矿与木材,他需要我们的粮食与战马。另外,北边的英格兰领主,在加来有据点,我们可以与他们通商,用粮食换取他们的长弓与铠甲。”
奥托沉吟片刻,道:“此事我亲自去!勃艮第的菲利普,我早年有过一面之缘,此人重利却也守信。我带一队亲卫,轻车简从,去他的领地走一趟。务必把盟约签下来,有了盟友,我们便多了一层保障!”
四人商议到深夜,方才散去。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多佛尔便彻底沸腾了起来。
卡尔的新兵营,在城外的旷野上扎下了营盘。两百名猎鹰军的重骑兵,骑着战马,在新兵面前演示着冲锋与劈砍的技巧,马蹄踏过,尘土飞扬。白鹰军的轻骑弓手,策马奔袭,挽弓搭箭,箭矢精准地命中百步之外的靶心,引得新兵们阵阵欢呼。玄羽军的弓箭手,排成整齐的队列,一声令下,箭矢如雨点般射出,场面蔚为壮观。玄鹰军的重步兵,结成密不透风的盾阵,任凭新兵们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新兵们个个摩拳擦掌,训练的热情高涨。他们大多是流离失所的流民,或是饱受贵族压迫的农夫,如今有了一口饱饭吃,有了一件像样的铠甲穿,有了一个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机会,个个都豁出了性命去练。军营里的喊杀声,震天动地,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深夜。
莱姆则带着亲兵,走遍了多佛尔周边的村镇。他没有强征一粒粮食,而是按照市价,甚至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购。百姓们见大军秋毫无犯,还如此厚道,纷纷主动将家中的余粮拿出来售卖。那些西境归附的贵族,本有些犹豫,却在莱姆带着亲兵登门拜访后,乖乖地缴纳了粮草——莱姆的身后,跟着玄鹰军的重步兵,刀枪雪亮,容不得他们半点敷衍。
短短十天,多佛尔的粮仓便堆得满满当当。金黄的麦子,饱满的粟米,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粮仓的看守们,日夜巡逻,不敢有半点松懈。
城外的铁匠铺,更是热闹非凡。伊莱克斯派人贴出的告示,吸引了周边数百名铁匠前来。他们带着自己的铁锤与风箱,住进了军营旁专门搭建的棚屋。棚屋里,炉火熊熊燃烧,映红了铁匠们黝黑的脸庞。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昼夜不息,像是一首激昂的战歌。
马刀、长枪、盾牌、铠甲,一件件精良的军械,从铁匠们的手中诞生。猎鹰军的重骑兵们,换上了新打造的明光铠,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玄鹰军的重步兵们,手持新的斩马刀,刀身锋利,吹毛可断;白鹰军与玄羽军的弓箭手们,背上了新的箭囊,里面装满了锋利的铁箭。
更让人振奋的是,从弗兰德斯地区收购的一批弩箭与铠甲,也顺利运抵了多佛尔。那些弩箭,射程远,威力大,正是远程部队急需的利器;那些铠甲,轻便而坚固,穿在身上,大大提升了士兵们的防护能力。
与此同时,奥托带着一队亲卫,轻车简从,前往勃艮第的领地。领主菲利普听闻奥托来访,亲自出城迎接。两人在城堡的宴会厅里,把酒言欢,相谈甚欢。奥托坦诚布公,提出了结盟通商的请求,菲利普本就对亨利四世的横征暴敛颇为不满,又见奥托诚意满满,当即拍板同意。
两人签订了盟约——两国互不侵犯,通商互市,开放边境。奥托用一万石粮食,换取了勃艮第的五千斤铁矿与三千根优质木材;菲利普则承诺,若奥托日后与亨利四世开战,勃艮第绝不会出兵相助亨利四世。
从勃艮第回来后,奥托又派人去了加来的英格兰据点。英格兰的领主,正愁粮食短缺,见奥托派人送来大批粮食,欣喜若狂,当即同意通商。奥托用粮食,换取了两千张英格兰长弓与五百套步兵铠甲。那些长弓,射程可达三百步,威力惊人,正是克制帝国禁军的利器。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多佛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兵营的规模,从最初的五千人,扩充到了两万。这些新兵,经过一个月的日夜操练,褪去了往日的青涩与怯懦,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他们穿着崭新的铠甲,手持锋利的兵刃,排成整齐的队列,步伐铿锵,气势如虹。
粮仓里的粮草,堆积如山,足够十万大军支撑一年。铁匠铺里,打造出的军械,堆满了库房——数万把马刀、长枪,数千面盾牌,上万套铠甲,还有数不清的弓矢、弩箭与石弹。
猎鹰军的重骑兵,从两百人扩充到了五百人。他们骑着膘肥体壮的战马,穿着明光铠,手持长枪与马刀,个个威风凛凛。白鹰军的轻骑弓手,扩充到了一千人;玄羽军的弓箭手,扩充到了一千人;玄鹰军的重步兵,扩充到了一千人。这些老牌精锐,配上精良的军械,战斗力更是提升了数倍。
更重要的是,奥托与勃艮第的菲利普结盟,又与英格兰的领主通商,多佛尔的边境,变得安稳无比。源源不断的铁矿、木材、粮食、军械,从边境运抵多佛尔,让这座城池,真正成为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中军帐内,奥托看着桌案上的名册与账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伊莱克斯、卡尔、莱姆站在一旁,脸上也满是振奋。
名册上,大军的规模,已经从六万,扩充到了八万。其中,两万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六万是训练有素的新兵。
账目上,粮草充足,军械精良,盟友稳固。
奥托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兄弟,沉声道:“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做到了!整军、屯粮、造械、结盟,件件都办得漂亮!”
卡尔哈哈大笑:“大哥!现在我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随时可以出征!那些新兵,个个都嗷嗷叫着,盼着能上战场,杀敌立功!”
莱姆也点头道:“多佛尔的城墙,也加固完毕。城头增设了二十座箭塔与十架投石机,就算敌军来攻,也能守得住!”
伊莱克斯看着舆图,缓缓开口:“大哥,如今时机尚未完全成熟,但我们的根基,已经打得无比牢固。亨利四世那边,诸侯内乱,民怨沸腾,用不了多久,便会自顾不暇。我们只需再等一段时间,待他露出破绽,便是我们挥师东进,问鼎天下之时!”
奥托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东方,望向那座遥远的维也纳。他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狂热,只有冷静的筹谋与必胜的信念。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刃在烛火下闪着冷冽的光芒。
“传我命令——”
奥托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响彻整个中军帐。
“全军继续操练!军械粮草,继续囤积!密切关注帝都动向!待时机一到,挥师东进,直取维也纳!”
“挥师东进!直取维也纳!”
帐外的将士们,听到命令,齐声高呼。声音震彻天地,久久不散。
玄色的黑鹰旗,在多佛尔的上空,猎猎作响。
一场席卷整个神圣罗马帝国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