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招兵买马3)

白杨村的捷报,像一阵无声的风,悄悄掠过神圣罗马帝国边陲的山林与村落。

没有锣鼓喧天的庆贺,没有四处张扬的檄文,当奥托带着队伍押着粮草、牵着缴获的马匹返回鹰嘴谷时,谷口的守卫甚至没有高声呼喊。只有伊莱亚斯站在箭塔上,看到队伍后头跟着的十几个年轻农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光。

“动静压得够小。”伊莱亚斯迎了上去,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却眼神发亮的农奴,“没惊动黑石镇的男爵驻军?”

奥托颔首,将腰间的猎刀归鞘,刀鞘上沾着的血渍早已被山风吹干。“哨塔的税吏是一箭封喉,粮仓的厮杀没出村,粮食全部分给了农奴,只带了愿意跟我们走的人。”他顿了顿,补充道,“霍夫曼那边,顶多以为是山里的野狼叼走了几个税吏,或是哪个忍不下去的农奴铤而走险——翻不了天。”

这正是奥托的心思。白杨村这一仗,打得漂亮,却打得隐秘。他从孟家学来的兵书里,最记牢的一句话便是“潜龙勿用”。如今他们羽翼未丰,若是大张旗鼓地宣扬战绩,怕是要引来边境男爵的联合绞杀——神圣罗马帝国的这些封建领主,平日里勾心斗角,可一旦遇上威胁他们利益的“乱民”,便会立刻拧成一股绳。

鹰嘴谷的营地,在伊莱亚斯的打理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破败的山洞。木屋鳞次栉比,沿着山谷的缓坡修建,地窖挖得深深的,藏着从白杨村运来的粮食。铁匠铺的炉火日夜不熄,格雷带着几个学徒,正叮叮当当地打造长矛和短刀,矿场里运来的废铁,在他们手里变成了杀人的利器。

奥托站在营地中央的练兵场上,看着那些新来的农奴,又看了看那些跟着他从山洞里熬过来的老弟兄,沉声说道:“从今天起,鹰嘴谷的规矩,再加一条——不许擅自越过黑石镇的边界,不许在其他男爵的领地生事。招兵买马,只在霍夫曼的地盘里做;抢粮夺械,只挑霍夫曼的税吏和庄园下手。”

布洛克闻言,有些不解:“奥托哥,霍夫曼的地盘就这么大,抢完了怎么办?其他男爵的地盘,也有不少被压榨的农奴,咱们要是去了,肯定一呼百应!”

莱姆也跟着点头,他的弓箭队,如今已经扩充到了五十人,个个都是猎户出身,箭术精准。“是啊,那些男爵和霍夫曼一路货色,压榨起农奴来,一个比一个狠!”

奥托摇了摇头,走到练兵场边的木桩前,拔出猎刀,一刀劈了下去。木屑纷飞中,他的声音冷冽而清晰:“霍夫曼是我们的死敌,杀他的人,抢他的粮,是报仇,是雪恨。可其他男爵呢?我们现在去动他们,就是树敌。神圣罗马帝国的领主,最忌讳的就是领地内出现武装势力。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称霸边陲,是活下去,是积蓄力量,是等羽翼丰满了,再跟霍夫曼、吉洛斯,还有那个包庇他们的边境男爵,算总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看着那些或疑惑或坚定的脸庞,继续说道:“霍夫曼的地盘,够我们啃一阵子了。他在黑石镇周边,有十二个庄园,二十个税卡,每个庄园里都囤着粮食,每个税卡里都有护卫。我们就一个一个地啃,悄无声息地啃。啃下一个庄园,就把粮食分给农奴,把愿意跟我们走的人带回鹰嘴谷;拿下一个税卡,就把兵器收缴,把那些作恶多端的税吏杀了,把无辜的护卫放了——放他们回去,也放个消息,就说霍夫曼苛待下属,逼得他们反了。”

伊莱亚斯在一旁听着,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他算是看明白了,奥托这是在“蚕食”,是在“攻心”。专挑霍夫曼下手,既能积蓄力量,又能不引起其他领主的注意;放了那些无辜的护卫,既能减少伤亡,又能在霍夫曼的阵营里埋下分裂的种子。这手段,比那些只知道烧杀抢掠的佣兵,要高明百倍。

“好!就按奥托哥说的办!”布洛克率先反应过来,举起手里的短刀,高声喊道,“专啃霍夫曼这块骨头!”

“专啃霍夫曼!”

“为亲人报仇!”

练兵场上的汉子们齐声怒吼,声音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掉落。

接下来的日子,鹰嘴谷的队伍,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悄悄出鞘,又悄悄归鞘。

奥托将队伍分成了三个小队:布洛克带着短刃队,负责夜袭税卡;莱姆带着弓箭队,负责埋伏和侦察;他自己则带着长矛队,主攻那些防守薄弱的庄园。每一次行动,都选在深夜,每一次撤退,都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他们拿下的第二个目标,是霍夫曼的一个偏远庄园。这个庄园里,只有五名护卫,税吏是个出了名的色鬼,糟蹋了不少农奴的女儿。奥托带着长矛队,趁着夜色,摸进了庄园。莱姆的弓箭队先解决了哨塔上的守卫,布洛克的短刃队则堵住了庄园的后门。长矛队冲进庄园时,那名税吏还在屋里搂着农奴的女儿喝酒。奥托一刀砍了他的脑袋,挂在庄园的门口,旁边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此獠作恶多端,杀之戒贪。”

粮食分给了农奴,愿意跟他们走的,有二十多个年轻汉子。那些护卫, Otto没有杀,只是打断了他们的一条腿,放他们回了黑石镇。临走前,布洛克还故意对他们说:“回去告诉霍夫曼,他的税吏作恶,我们替他清理门户!”

这些护卫回到黑石镇,添油加醋地把事情一说,霍夫曼气得暴跳如雷,却又不敢声张。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就引起了农奴的不满,若是这件事传扬出去,怕是要激起民变。他只能偷偷地派了更多的护卫,去驻守那些庄园和税卡,却不知道,这正好中了奥托的计——护卫派得越多,霍夫曼的营地就越空虚。

鹰嘴谷的队伍,在一次次的战斗中,越来越壮大。从最初的百余人,扩充到了三百多人。这些人,大多是霍夫曼领地内的农奴和矿工,个个都对霍夫曼恨之入骨,打起仗来,不要命地往前冲。

奥托没有让他们变成一群只会厮杀的莽夫。他每天天不亮,就带着队伍操练。

长矛队练的是“三才阵”,三人一组,一人主攻,两人掩护,进退有序,攻守兼备。奥托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面小旗,红旗一挥,长矛手们便齐齐向前刺出,枪尖闪烁着寒光;蓝旗一挥,长矛手们便迅速后退,结成防御阵型。那些农夫出身的汉子,一开始连枪杆都握不稳,可在奥托的严厉训练下,渐渐变得动作整齐,眼神锐利。

短刃队练的是近身缠斗,布洛克带着他们,在山林里穿梭,练习矮身突进和砍杀技巧。奥托从孟家学来的“缠丝步”,被他简化成了适合短刃手的步法,汉子们踩着这种步法,灵活得像山里的猴子,专砍敌人的下三路,让那些穿着皮甲的护卫防不胜防。

弓箭队练的是速射和伏击,莱姆带着他们,埋伏在山林里,练习闻声辨位和百步穿杨。奥托告诉他们,弓箭是“无声的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暴露自己。他们的箭矢,大多是用矿场的废铁磨成的,虽然简陋,却足够锋利,一箭就能穿透护卫的皮甲。

除了操练,奥托还定下了严明的军纪。

“不许欺压百姓,不许抢夺无辜之人的财物,不许奸淫妇女。违令者,斩!”

这三条军纪,被写在羊皮纸上,贴在营地的门口,时时刻刻提醒着每一个人。有一次,一个新来的汉子,偷了一个农奴的鸡蛋,被奥托发现了。奥托二话不说,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他三十军棍,打得他皮开肉绽。从那以后,营地里再也没有人敢违反军纪。

伊莱亚斯则忙着打理营地的后勤。他让人开垦了山谷里的荒地,种上了小麦和蔬菜;他让人挖了更多的地窖,储存粮食和兵器;他还让人在谷口修建了更多的箭塔和拒马,将鹰嘴谷打造成了一座牢不可破的堡垒。

他还按照奥托的吩咐,派人偷偷地联络那些被霍夫曼欺压的小庄园主。这些小庄园主,虽然也是领主,却因为势力弱小,常常被霍夫曼欺负。霍夫曼不仅抢夺他们的粮食,还霸占他们的土地。伊莱亚斯对他们说:“奥托大人不是要反帝国,只是要替天行道,除掉霍夫曼这个恶霸。若是你们愿意相助,等事成之后,奥托大人定会归还你们的土地和粮食。”

这些小庄园主,早就对霍夫曼恨之入骨,只是苦于没有力量反抗。如今听说奥托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便纷纷表示愿意相助。他们偷偷地给鹰嘴谷送粮食,送兵器,还派人给奥托传递消息,告诉他们霍夫曼营地的布防情况。

鹰嘴谷的力量,在悄无声息中,越来越强大。

而霍夫曼,却还被蒙在鼓里。他只知道,自己的庄园和税卡,时不时地会被偷袭,却不知道偷袭他的人,已经壮大到了三百多人。他派了无数的斥候,去山里搜寻奥托的队伍,却连鹰嘴谷的影子都没找到——伊莱亚斯在山谷的周围,布下了层层的陷阱和暗哨,那些斥候,要么掉进了陷阱,要么被弓箭队射杀,根本无法靠近鹰嘴谷。

这天,操练结束后,奥托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三百多名整齐列队的汉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铁疤,想起了洛多,想起了那些死在黑风寨的兄弟。他想起了自己在孟家学过的兵书,想起了那些“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他知道,时机快要成熟了。

伊莱亚斯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张羊皮纸。这张羊皮纸,是一个小庄园主送来的,上面画着霍夫曼营地的布防图。图上清晰地标注着,霍夫曼的营地,如今只有两百多名护卫驻守,大部分的兵力,都被派去了各个庄园和税卡。

奥托接过羊皮纸,指尖划过营地的大门,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伊莱亚斯,”奥托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传令下去,三天后,全军休整,准备决战。”

伊莱亚斯的眼睛亮了:“决战? Otto哥,你是说……”

“对。”奥托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黑石镇的方向,那里是霍夫曼的老巢,“三天后,我们杀进黑风口营地,为铁疤哥报仇,为那些死去的亲人报仇,为所有被霍夫曼欺压的人,讨还血债!”

伊莱亚斯郑重地拱手:“遵命!”

他转身,快步走下高台,开始传令。

练兵场上的汉子们,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沸腾了。

“杀进黑风口营地!”

“为铁疤哥报仇!”

“杀了霍夫曼!”

怒吼声在山谷间回荡,震得天空中的云层都仿佛在颤抖。

汤姆站在长矛队的队伍里,手里紧紧地握着长矛。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青涩,只剩下坚毅和仇恨。他想起了被打死的父亲,想起了被掳走的母亲和妹妹,想起了奥托对他说过的话:“报仇,要靠自己的手。”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三天后的黎明,就是他报仇的日子。

鹰嘴谷的风,再次吹了起来,带着一股肃杀的气息。山谷里的炉火,烧得比往日更旺,格雷带着学徒们,正在连夜打造兵器。箭塔上的守卫,握着弓箭,警惕地望着远方。营地的空地上,汉子们正在擦拭着兵器,磨着箭头,准备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战。

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一片血红,像是流淌的鲜血。

奥托站在高台上,拔出腰间的猎刀,高高举起。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照亮了他坚毅的脸庞。

一场席卷神圣罗马帝国边陲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