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招兵买马2)

黑风口劫商队

鹰嘴谷的晨光总是来得格外迟,当第一缕金辉刺破薄雾,掠过谷口嶙峋的岩壁时,营地的空地上已经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呼喝声。

百余名汉子列成三排,长矛手在前,短刃手居侧,弓箭手立于后方高地,手中的兵器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们大多是神圣罗马帝国边陲的农夫和矿工出身,衣衫褴褛,脚下踩着粗糙的皮靴,皮肤被高原的日光晒得黝黑,手掌上布满老茧,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毅。

奥托身披一件粗麻布缝制的短褂,腰间系着那柄卷刃的猎刀——那是铁疤从奴隶营救他时,随手丢给他的兵刃,此刻刀鞘上的血渍已经发黑。他正站在高台上,目光锐利地扫过队列,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山谷间回荡:“长矛手,出列!扎刺!”

前排的三十名长矛手应声踏前一步,双手紧握长矛——这些长矛是铁匠格雷用矿场废铁熔铸的,枪尖磨得锃亮。他们猛地向前刺出,动作算不上整齐,却带着一股狠劲。奥托皱了皱眉,拔出腰间的猎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记住!刺要快,收要稳!瞄准的是敌人的咽喉、心口,不是胡乱挥舞!你们手里的长矛,是用来保命的,不是烧火棍!”

他走下高台,目光落在队列前排一个瘦弱的少年身上。少年约莫十七岁,名叫汤姆,身形单薄得像根被风吹歪的芦苇,握着长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他的眼神里没有同龄人的青涩,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恨意,那恨意浓得化不开,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奥托走到汤姆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少年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稳住!”奥托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沉稳的力量,“手臂绷直,腰腹发力,把你的恨,都融进这一刺里!”

汤姆咬着牙,下唇被啃出了一道血痕。他想起了父亲,那个老实巴交的农奴,隶属于边境男爵麾下的白杨村庄园。去年冬天,霍夫曼的税吏带着护卫来征收粮食,说是要供应男爵的私兵。父亲交不出足额的黑麦和牲畜,被税吏们拖到村口的老橡树下,活活打断了双腿,扔在雪地里冻了一夜。等村民们发现时,他的身体已经硬得像块冰,手里还攥着半块给妹妹留的黑面包。

他想起了母亲和妹妹。父亲死后,霍夫曼的人闯进家里,抢走了最后一袋黑麦,还把母亲和年仅十二岁的妹妹掳走。后来从逃出来的农奴嘴里听说,母亲被霍夫曼纳做了第七房侍妾,关在黑风口的营地里;妹妹则被卖到了黑石镇的妓院里,生死未卜。

那天夜里,他揣着一把砍柴刀,想去黑风口营地拼命,却被邻居死死拉住。邻居说,霍夫曼麾下有两百多武装护卫,还有男爵调拨的长矛手,去了就是送死。后来听说鹰嘴谷有支队伍,领头的叫奥托,专与霍夫曼和吉洛斯作对,他便一路乞讨,翻了三座山,淌过两条冰冷的溪流,硬是凭着一口气找到了这里。

“刺!”奥托的喝声将汤姆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少年低吼一声,腰腹猛地发力,手臂绷得笔直,长矛带着一股破风的锐响,狠狠向前刺出。枪尖精准地扎进了前方木桩上画着的红心——那是奥托按照大宋兵书里的靶心样式画的,木屑飞溅。

奥托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很好,记住这种感觉。”

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神圣罗马帝国边陲方言的粗粝:“你们当中,有人和汤姆一样,父亲被税吏打死,妻子被霍夫曼掳走,孩子被饿死在雪地里!这些仇,这些恨,不是靠哭,不是靠骂,是靠你们手里的刀,手里的矛!今天,我们就要走出鹰嘴谷,去白杨村,去拿回属于我们的粮食,去讨还这笔血债!”

“讨还血债!讨还血债!”

百余名汉子齐声怒吼,声音震得山谷里的飞鸟扑棱棱飞起,晨光下,一张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他们大多是被霍夫曼和男爵逼得家破人亡的农奴、矿工,还有些是黑风寨覆灭后散落的旧部,仇恨是将他们绑在一起的最坚固的绳索。

半个时辰的基础操练结束,汉子们汗流浃背,大口喘着粗气,却没有人敢懈怠。伊莱亚斯拿着一卷羊皮纸——那是他用烟熏过的羊皮,防水耐用,快步走到奥托身边,低声道:“奥托,目标选好了。西边的白杨村,离鹰嘴谷三十里,隶属于边境男爵的庄园,只有十名霍夫曼的税吏和二十名庄园护卫驻守。那些护卫大多是被强征的农夫,早就怨声载道,只要我们动手,他们未必会拼命抵抗。更重要的是,村里的粮仓囤着上个月刚征收的粮食,足够我们支撑三个月。”

奥托接过羊皮纸,上面画着白杨村的简易地形图。神圣罗马帝国的村庄大多是围绕着教堂和庄园主的宅邸修建的,白杨村也不例外。村口有一座破旧的木石哨塔,税吏们的住处设在村中央的粮仓旁,旁边就是小小的木质教堂,周围是连片的农奴农田,田埂上还留着冬天的残雪。哨塔旁只有两名税吏值守,粮仓外有四名护卫,剩下的税吏和护卫,平日里都窝在住处喝酒赌钱,疏于防备。

他的指尖划过哨塔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那是大宋兵书里“擒贼先擒王,袭营先拔哨”的战术本能:“白杨村是霍夫曼的粮仓之一,每年征收的粮食,大半都运到黑风口的营地去,供应他的护卫和男爵的私兵。拿下白杨村,既能补充我们的粮草,又能试探霍夫曼的反应,更能让山下的农奴们知道,我们不是缩在山里的耗子,我们敢跟他霍夫曼硬碰硬!”

“那战术怎么安排?”伊莱亚斯问道。他是骑士后裔,熟读神圣罗马帝国的佣兵战术,却不得不承认,奥托的打法远比那些只知道冲锋陷阵的佣兵要精妙得多。

奥托蹲下身,用猎刀的刀尖在地上划出白杨村的轮廓,沉声说道:“分三路。第一路,让布洛克带二十名短刃手,趁夜绕到村后,潜伏在农田的残雪地里。等我们动手后,负责堵住税吏和护卫的退路,不许放走一个人。记住,短刃手要矮身突进,专砍马腿,攻下三路,这是我教你们的,都记清楚了?”

不远处的布洛克闻言,立刻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从矿场带来的粗皮甲,手里握着一柄淬火的短刀,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下格外狰狞。他沉声应道:“记清楚了!保证一个都跑不了!”布洛克是黑风寨的旧部,铁疤死后,他跟着奥托东躲西藏,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第二路,让莱姆带三十名弓箭手,埋伏在村口的山林里。哨塔上的两名税吏,是第一道防线,必须悄无声息地解决。等我们冲进粮仓,若是有税吏想往外逃,弓箭手就负责射杀,记住,要瞄准,别浪费箭矢!我们的箭矢,是格雷用铁屑磨出来的,每一支都来之不易!”

莱姆攥着短弓,脸上满是兴奋。他是个猎户出身的少年,比汤姆大不了几岁,射箭的准头是营地里最好的。他拍着胸脯道:“放心!我的兄弟们,练了半个月的速射,百步穿杨不敢说,射个大活人,准头还是有的!”

奥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最后那五十名长矛手身上。这些人是营地的主力,大多是身强力壮的农夫和矿工,手里的长矛是他们最趁手的兵器。“第三路,我亲自带队,带着五十名长矛手,正面进攻粮仓。我们不用盾牌——我们没有那么多盾牌,就用长矛阵,三人为一组,一人主攻,两人掩护,阵型不乱,就没人能挡得住我们!记住,我们是为了复仇,为了活下去,不是为了抢劫!不许伤害村里的农奴,不许抢夺他们的财物!”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伊莱亚斯,眼神郑重:“你的任务,是留在鹰嘴谷,守好我们的大本营。万一霍夫曼派兵增援,你就带着剩下的人,在谷口设下埋伏,用滚石和箭矢,把他们堵在外面。记住,‘未思进,先思退’,我们的根在鹰嘴谷,不能丢!”

伊莱亚斯郑重地点头,他知道奥托这句话的分量。神圣罗马帝国的佣兵打仗,从来都是只顾着冲锋,却不知道防守后路,奥托的这个习惯,总能让他们在绝境中保住性命。“放心,我一定守好谷口,等你们凯旋!”

奥托站起身,看了看天色。晨光已经洒满了山谷,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了松鸦的鸣叫声。他拔出腰间的猎刀,高高举起,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兄弟们!吃饱喝足,申时出发,午夜动手!拿下白杨村,我们就有粮吃,就有底气,就能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报仇!报仇!”

怒吼声再次响彻山谷,汉子们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复仇的火焰。他们的吼声,惊得远处的鹿群四散奔逃,惊得枝头的积雪簌簌掉落。

午时,营地的炊烟袅袅升起。锅里煮着的是前些天劫来的黑麦,虽然粗糙,还混着些许麸皮,却管够。汤姆捧着一碗黑麦粥,蹲在营地的角落,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很烫,烫得他喉咙发疼,可他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粥。至少,他现在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有了报仇的机会。

布洛克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块干硬的腊肉——这是从一个为富不仁的行商那里劫来的。“小子,多吃点,晚上有的是硬仗要打。”

汤姆接过腊肉,眼眶一红,哽咽着说道:“布洛克大哥,我……我想杀了霍夫曼,想救我娘和妹妹……”

布洛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他的家人,也是被霍夫曼的税吏害死的。当年他的父亲交不出税,被税吏们吊死在村口的树上,母亲带着他逃进山里,才躲过一劫。后来遇到铁疤,他才跟着入了黑风寨。“会的。”布洛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狠劲,“只要我们跟着奥托哥,迟早有一天,会杀进黑风口营地,把霍夫曼碎尸万段!把男爵的私兵打垮!”

汤姆用力点头,把嘴里的腊肉嚼得咯吱作响,像是在嚼着霍夫曼的骨头。他攥紧了手里的长矛,指节发白。他知道,今晚的战斗,是他报仇的第一步。

申时一到,奥托准时下令出发。百余名汉子,分成三路,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鹰嘴谷。布洛克带着短刃手,钻进了西边的密林,他们要绕到白杨村的后方,那里是一片低洼的农田,残雪覆盖,正好隐藏身形;莱姆带着弓箭手,朝着白杨村的方向潜行,他们要埋伏在村口的山林里,负责解决哨塔上的守卫;奥托则带着长矛手,沿着山道,缓缓向白杨村逼近。

11世纪的神圣罗马帝国边陲,夜晚来得格外早。夕阳西下,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一片血红,像是流淌的鲜血。白杨村静悄悄的,只有村口的哨塔上,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那是税吏们为了取暖,点燃的牛油灯。两名税吏正靠在栏杆上,低声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劣质的麦酒,时不时发出一阵粗俗的笑声。

莱姆带着弓箭手,埋伏在哨塔对面的山林里。山林里的积雪还没融化,冻得汉子们手脚发麻,却没有人敢出声。莱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十名弓箭手纷纷拉满弓弦,箭头瞄准了哨塔上的两个黑影。这些箭头是格雷磨的,锋利无比,足以穿透税吏身上的皮甲。

“放!”

莱姆一声令下,三十支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射向哨塔。

“噗嗤!噗嗤!”

两声闷响,哨塔上的两名税吏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栏杆上。鲜血顺着栏杆流了下来,染红了下面的积雪。油灯的火光摇曳了几下,被风吹灭了。村口彻底陷入了黑暗。

村口的动静,没有惊动村里的人。农奴们都住在简陋的茅草屋里,天黑就睡,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奥托带着长矛手,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进了村子。村里的道路是泥土铺成的,踩在上面软软的,偶尔会踩到冻硬的牛粪。

粮仓旁的那间屋子,亮着灯,里面传来了喝酒划拳的声音。奥托听了听,里面至少有六个人。他做了个手势,五十名长矛手立刻列成了三列横阵,三人一组,矛尖朝外,缓缓向粮仓逼近。

“砰!”

奥托一脚踹开了粮仓的大门。门闩是木质的,在他的大力下,瞬间断裂。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一道惊雷。

屋里的划拳声戛然而止。四个醉醺醺的税吏和两个庄园护卫猛地站起身,手里握着弯刀,骂骂咧咧地吼道:“谁他妈敢闯霍夫曼大人的粮仓?不想活了?”

奥托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杀!”

五十名长矛手齐声怒吼,踩着整齐的步伐,冲进了屋里。长矛阵如同一条毒蛇,迅猛地扑向那六个人。这些税吏和护卫,平日里只会欺负手无寸铁的农奴,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他们挥舞着弯刀,胡乱砍杀,却连长矛手的衣角都碰不到。

“噗嗤!”

一名税吏被长矛刺穿了胸膛,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身上的皮甲。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嘴里还嘟囔着:“霍夫曼大人……会为我报仇的……”

“啊!”

另一名护卫想转身逃跑,却被身后的长矛手刺中了后腰,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剩下的四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屋外跑,却被门口的长矛手拦住了去路。长矛手们的长矛,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像是一道道死亡的锁链。

“饶命!饶命啊!”两人丢下弯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我们也是被逼的!是霍夫曼逼我们来收税的!”

奥托缓步走进屋里,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屋里的桌子上,屋里的桌子上,摆着烤鸡、麦酒和面包,都是从农奴那里抢来的。他想起了汤姆的父亲,想起了那些被饿死的孩子,眼底的寒意更浓:“霍夫曼抢了百姓的粮食,掳走了百姓的妻女,你们助纣为虐,死有余辜!”

他话音刚落,两名长矛手的长矛就刺了出去,结束了他们的性命。鲜血溅在了烤鸡上,显得格外刺眼。

粮仓外,四名庄园护卫听到动静,提着弯刀冲了过来,却正好撞上了布洛克带领的短刃手。短刃手们矮身突进,手里的短刀专砍护卫的马腿和脚踝。护卫们惨叫连连,纷纷摔倒在地,被短刃手们乱刀砍死。

整个过程,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白杨村的税吏和护卫,被一网打尽。

奥托走到粮仓的门口,推开大门。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散发着麦香。这些都是农奴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却被霍夫曼抢走了。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汉子们说道:“兄弟们,把粮食都搬出来!分给白杨村的农奴!”

“分粮食!分粮食!”

汉子们齐声欢呼,冲进粮仓,开始搬运粮食。他们用农奴们的麻袋,一袋一袋地装着黑麦,扛到村子的空地上。

村里的农奴们被惊醒了,纷纷打开茅草屋的门,探出头来。当他们看到税吏和护卫的尸体,看到堆积如山的粮食时,先是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是奥托的队伍!是来帮我们的!”

“杀得好!这些狗税吏,早就该死了!”

农奴们涌了过来,有的帮着搬粮食,有的端来了热水,有的拿来了家里仅存的黑面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奴,捧着一块黑面包,递给奥托,哽咽着说道:“大人,谢谢您……我们终于有粮食吃了……”

奥托接过黑面包,咬了一口。面包很干,却带着一股甜味。他看着周围欢呼的农奴,看着那些脸上洋溢着希望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孟家学过的兵法,想起了“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在这个混乱的神圣罗马帝国边陲,民心,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汤姆捧着一袋黑麦,走到村口的老橡树下。那是他父亲被打死的地方,树干上还留着绑人的痕迹。他跪在地上,把黑麦洒在雪地里,哽咽着说道:“爹,我替你报仇了!我跟着奥托哥,杀了霍夫曼的税吏,拿回了粮食!娘,妹妹,你们等着,我一定会救你们出来的!”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雪地里,融化了一片积雪。

奥托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看着村里欢呼的农奴,看着那些抱着粮食痛哭流涕的人们,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白杨村只是开始。

黑风口,霍夫曼,吉洛斯,边境男爵,你们的死期,不远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再次洒满了白杨村。金色的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奥托站在村口的高地上,看着满载粮食的队伍,看着身后越来越多的农奴——不少年轻的农奴,都嚷嚷着要跟着他走,要去鹰嘴谷,要报仇。

山谷里的风,再次吹了起来,带着粮食的香气,带着复仇的火焰,更带着一股不屈的力量。这场席卷神圣罗马帝国边陲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