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招兵买马1)

鹰嘴谷的夜风卷着松针的寒冽,钻进山洞的缝隙里,吹得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在洞壁的苔藓上,转瞬便熄了。

奥托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卷刃猎刀的刀柄,粗麻布缠着的柄身,早被血渍汗渍浸得发黑。洞中央的羊皮纸上,伊莱亚斯凭记忆绘出的黑风口地形图密密麻麻,山脉、溪涧、隘口,标注得一丝不苟。

“奥托,我们不能再这么东躲西藏了。”伊莱亚斯放下炭笔,目光沉静如潭,“吉洛斯和霍夫曼勾结着边境男爵,垄断了整条商路,山下的村落被征收重税,矿场的农奴被压榨得连黑面包都吃不上。这些人恨他们入骨,这就是我们的兵源。”

布洛克摩挲着手里的铁剑,眉头紧锁:“可我们没粮没饷,那些人凭什么跟着我们?”

莱姆也攥紧了短弓,满脸迷茫:“吉洛斯手下有两百多武装护卫,还有男爵的长矛手,咱们就三个人,拿什么拼?”

奥托缓缓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浸过兵书战策的锐利。他起身走到羊皮纸前,捡起一根炭笔,指尖划过黑石镇周边的村落与矿场,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招募的事,交给伊莱亚斯。写一篇檄文,把吉洛斯背叛铁疤、霍夫曼烧杀掳掠的账一笔笔算清楚,贴到市集、教堂、矿场门口。告诉他们,跟着我们,有饭吃,能报仇。”

“据点呢?”伊莱亚斯追问。

“鹰嘴谷就是最好的据点。”奥托的炭笔划过山谷轮廓,“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隘口,易守难攻。谷内有清泉有平地,足够建营房训练场。伊莱亚斯,据点的事交给你——划分营房,挖掘地窖,隘口处修箭塔拒马。记住,所有建筑留暗门退路,‘未思进,先思退’,这是保命的根本。”

伊莱亚斯连忙点头,将要点记在羊皮纸边角。布洛克又问:“那练兵呢?招来的都是农夫矿工,连兵器都握不稳,怎么跟吉洛斯的人打?”

奥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捡起一根燃烧的枯枝,在灰烬上飞快勾勒出阵型。长矛手在前,弓箭手藏于侧翼,短刃手专砍马腿,还有负责接应的斥候队,阵型简单却环环相扣,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妙。

“练兵的事,我来。”他用枯枝敲了敲地面,“吉洛斯的人靠蛮力战马,打仗一窝蜂。咱们的人没马没锁子甲,靠的就是配合。长矛队练扎刺格挡,专门破骑兵;弓箭队练速射,藏在箭塔放冷箭;短刃队练近身缠斗,专攻下三路。每天卯时操练,午时练体力,申时练阵法,违令者军法处置。”

伊莱亚斯看着地上的阵型,瞳孔微微收缩。这阵法绝非神圣罗马帝国那些佣兵的混战打法可比,进退有序,攻守兼备,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章法。

接下来的半个月,鹰嘴谷彻底沸腾。

伊莱亚斯的檄文贴出去没几天,就有逃难的农户、愤怒的矿工源源不断地涌来。黑石镇的铁匠格雷带着铁料投奔,黑风寨的旧部也循着消息聚集,短短二十天,奥托麾下就凑齐了百余人。

营地的空地上,木屋拔地而起,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日夜不停。每天清晨,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山谷薄雾,奥托的口令声就会响彻鹰嘴谷。

他将百人分成三队,长矛队、弓箭队、短刃队,各有专攻。教长矛手时,他强调“扎要害,守阵型,宁死不退”;教弓箭手时,他要求“闻声辨位,百步穿杨,专射马眼”;教短刃手时,他传授“矮身突进,砍马腿,攻下三路”的诀窍。更绝的是,他还借鉴孟家学来的法子,让三队人马轮番演练配合,长矛手列阵抗住骑兵冲击,弓箭手在侧翼精准射杀,短刃手趁机钻缝砍马腿,一套战术下来,行云流水,竟颇有几分精锐之师的架势。

这天操练结束,夕阳染红了山谷。伊莱亚斯看着那些原本畏缩的农夫矿工,如今个个眼神坚毅,动作利落,忍不住走到奥托身边,递过一个水囊。

“奥托,”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之前……不是男爵的奴隶吗?在矿坑里日夜劳作,怎么会懂这么多练兵的法子?还有那些阵法,绝非寻常土匪能想得出来的。”

这话正好被收拾兵器的布洛克和莱姆听见,两人也好奇地望过来。他们只知道奥托是铁疤从奴隶营救出来的,却从没听过他的过往。

奥托喝水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放下水囊,望着远处正在收拾兵器的队伍,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奴隶?”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矿坑里的日子,生不如死。有次我被监工打得半死,扔在乱葬岗,本以为活不成了。谁知遇到个路过的游方教士,他看我还有口气,就把我救了下来。”

他顿了顿,编造的话语说得滴水不漏:“那教士不是寻常人,年轻时当过帝国的佣兵队长,还去过东方的拜占庭,学过不少打仗的法子。他在山里养好了我的伤,教了我这些练兵布阵的门道,说乱世之中,唯有握牢手里的刀,才能活下去。后来教士病逝,我才辗转流落到男爵的领地,又被抓去当了奴隶。若不是铁疤,我早就在矿坑里烂成泥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听得伊莱亚斯三人唏嘘不已。布洛克拍了拍奥托的肩膀:“原来你还有这么一段经历,那教士真是个好人。”

莱姆也点点头:“难怪你练兵这么厉害,原来是有高人指点!”

伊莱亚斯盯着奥托的眼睛看了片刻,见他神色坦然,便信了七八分。他叹了口气:“乱世之中,能遇到这样的人,也算你的造化。”

奥托笑了笑,没再说话。他抬头望向天边的夕阳,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将眼底的那丝怅惘藏得严严实实。

孟家的兵书,大宋的战策,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他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山谷里的风又吹了起来,带着篝火的暖意。远处,格雷的铁匠铺传来最后一阵打铁声,宣告着一天的结束。奥托知道,随着这支队伍越来越强,他与吉洛斯、霍夫曼的决战,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