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内的烛火燃得愈发旺盛,映得霍夫曼那张络腮胡横生的脸忽明忽暗。他将手中的银杯重重墩在案几上,酒液溅出几滴,落在铺展的羊皮舆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吉洛斯,你那三步计策,说起来头头是道,可眼下半个月过去,连奥托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瞧见!封山的人手耗了多少粮草?那些守隘口的兵卒,已经开始怨声载道了!”
吉洛斯端着自己的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的纹路,脸上不见半分慌乱。他缓步走到舆图前,弯腰拾起一支狼毫笔,蘸了点墨汁,在黑风口周遭的山林间重重画了个圈。“统领,急不得。这山林连绵百里,沟壑纵横,奥托那伙人若是铁了心要藏,别说半个月,便是半年,也未必能寻到踪迹。可他们毕竟是活人,要吃饭,要喝水,要治伤。布洛克的胳膊伤得深,莱姆腿上的箭疮若是没有草药,迟早会溃烂化脓。他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躲不了一世?”霍夫曼冷笑一声,起身踱到帐门口,掀开幕帘一角,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晚风裹挟着寒意灌入帐中,吹得烛火一阵摇曳。“我看是你太过自信!别忘了,你曾是黑风寨的二当家, Otto是铁疤的心腹。你对他的了解,未必有你想的那么深!万一他狗急跳墙,带着那两个残兵败将,摸进咱们的营地来放火,或是去投靠山北的雷德匪帮,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可就麻烦了!”
吉洛斯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一声。他放下狼毫笔,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霍夫曼:“统领多虑了。雷德那伙人,贪婪成性,且心胸狭隘。 Otto如今是丧家之犬,手里没兵没粮,雷德岂会真心收留他?无非是想利用他对付我们,等榨干了他的价值,再反手除掉。 Otto不是傻子,他不会想不到这一点。至于摸进营地放火……统领且看咱们的布防。”
吉洛斯伸手,指着舆图上营地的方位,一一细数:“营寨外围,三重鹿角拒马,夜里每隔两刻钟,巡逻队便会绕营一周。帐内更是安排了精锐护卫,轮流值守。 Otto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带着两个伤兵,悄无声息地闯进来。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下山劫掠。只要他敢下山,咱们布下的眼线,就绝不会放过他。”
霍夫曼沉默片刻,眉头依旧紧锁。他知道吉洛斯说的是实话,可连日来的搜捕无果,早已让他心头的焦躁如同野草般疯长。“那攻心之计呢?你让人散布的谣言,说 Otto是叛徒,勾结外人覆灭黑风寨。如今这一带的农户和行商,都信了吗?”
“信了大半。”吉洛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咱们找的那些散布消息的人,都是本地的流民,最懂怎么说才能让人信服。他们说, Otto早就暗中投靠了统领您,为了换取富贵,才出卖了铁疤,出卖了黑风寨。如今黑风寨的残部,有不少人已经对 Otto恨之入骨。前几日,我还收到消息,有几个铁疤的旧部,自发组织起来,也要进山搜寻 Otto的踪迹,扬言要杀了他,为铁疤报仇。”
“哦?竟有此事?”霍夫曼的眼睛亮了亮,焦躁的神色褪去几分,“如此说来,倒是省了咱们不少力气。”
“不止如此。”吉洛斯接着道,“我还让人把悬赏的金额,从一百枚金币,提高到了三百枚。三百枚金币,足够一个寻常农户舒舒服服过一辈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进山打猎的猎户,采药的郎中,甚至是路过的行商,都会成为咱们的眼睛。 Otto他们只要敢露面,就会有人把消息送上门来。”
霍夫曼捋着胡须,缓缓点头。他不得不承认,吉洛斯的算计,确实比他周密得多。“那第三步,引蛇出洞。黑石镇的集市,下个月便要开了。你打算如何布置?”
吉洛斯走到案几旁,拿起一张折叠的信纸,递给霍夫曼。“这是黑石镇的布防图。我已经让人提前去了黑石镇,伪装成商人、摊贩、客栈老板,在镇上的各个要道都布下了暗哨。集市那天,来往的人多眼杂, Otto他们若是想趁乱劫掠,必然会选择那些携带贵重货物的商队。我已经挑了三支看起来肥硕,实则护卫都是咱们精锐的商队,作为诱饵。只要 Otto敢动手,咱们的人就会立刻合围,将他困死在黑石镇里。”
霍夫曼接过布防图,细细看了起来。图上标注得极为详尽,从镇口的牌坊,到镇中的十字街,再到各家客栈、货栈的位置,都画得一清二楚。暗哨的分布,合围的路线,甚至连撤退的预案,都考虑得面面俱到。他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浓,最后忍不住拍了拍吉洛斯的肩膀:“好!好一个引蛇出洞!吉洛斯,你果然是个有本事的人!等除掉了 Otto,黑风寨的地盘,我分你三成!”
吉洛斯微微躬身,脸上露出谦卑的笑容,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三成地盘?霍夫曼果然还是这般吝啬。不过没关系,等除掉了 Otto,黑风口这条商路,迟早会尽数落入他的手中。霍夫曼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根本不足为惧。
“统领言重了。”吉洛斯恭敬道,“我吉洛斯能有今日,全靠统领提携。为统领分忧,是分内之事。”
霍夫曼哈哈大笑,心情大好。他重新拿起案几上的银杯,斟满酒,递给吉洛斯:“好!今日咱们不醉不归!等拿下 Otto的人头,咱们再痛饮三天三夜!”
吉洛斯接过酒杯,与霍夫曼碰了一下,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却浇不灭他心底的寒意。他想起铁疤,想起那个曾经拍着他的肩膀,喊他“兄弟”的汉子。想起黑风寨的那些日子,虽然过得刀尖舔血,却也有过几分快意。
可那又如何?在这乱世之中,情义值几个钱?唯有权力和财富,才是最可靠的东西。铁疤太迂腐,太看重兄弟情义,才会落得那般下场。 Otto也是一样,若是他识时务,早点投靠霍夫曼,也不至于沦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可惜,他们都不懂。
帐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守在帐外的护卫,手中的火把高高举起,将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吉洛斯放下酒杯,目光再次落在羊皮舆图上。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黑石镇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奥托,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生错了时代,站错了队伍。
这场较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他仿佛已经看到, Otto被困在黑石镇的十字街头,走投无路,最终被乱刀砍死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踩着 Otto和铁疤的尸骨,一步步登上权力的顶峰,成为黑风口真正的主宰。
烛火继续燃烧着,映得吉洛斯的脸,一半是明,一半是暗,如同他此刻的心思,深沉难测。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奏响序曲。而营地的深处,几个负责传递消息的斥候,正悄无声息地离开,朝着黑石镇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马蹄声,踏碎了夜的寂静,也拉开了一场猎杀的序幕。
霍夫曼还在帐内高声谈笑,畅想着除掉 Otto后的荣华富贵。吉洛斯陪在一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的算计,却如同蛛网般,越织越密。他知道,这场仗,绝不仅仅是除掉一个 Otto那么简单。他要借霍夫曼的刀,除掉黑风寨的所有残部,然后再找个机会,将霍夫曼也取而代之。
黑风口这条商路,是块肥肉。谁能掌控它,谁就能在这片乱世之中,站稳脚跟。
吉洛斯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酒液的醇香,混杂着帐外的寒意,涌入鼻腔。他抬头望向帐顶,目光深邃。
等着吧, Otto。等着吧,霍夫曼。很快,这片山林,这片商路,就会是我吉洛斯的天下。
帐外的火把,依旧在风中摇曳。巡逻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整个营地,都沉浸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没有人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也没有人知道,在那片连绵的山林深处, Otto正带着他的兄弟,悄然蛰伏,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等待着反击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