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马甲要藏不住了

  • 赴将来
  • 荞荼
  • 2922字
  • 2026-01-07 05:19:47

抵达尼斯的行程紧凑得像一场无声的战役。

刚出机场,WS派来的豪华商务车已经在等候。文森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副驾驶座,一路上用流畅的法语与司机交谈,不时回头,目光越过座椅,精准地落在后座的温言身上,介绍着沿途风景,语气熟稔得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温言大部分时间都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在南法炽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他只在我询问关于接下来几天可能涉及的生物科技论坛细节时,才会简短回应几句,声音平静无波,仿佛飞机上那场略显激烈的“袖扣风波”从未发生。

但我注意到,当文森提到晚上WS在戛纳一家临海餐厅举行的“小型欢迎晚宴”时,温言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欢迎晚宴?”我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文森之前只含糊提过有“行业交流”。

“是啊,我的女王。”文森转过头,笑容灿烂,“几个WS在欧洲的重要合作伙伴,还有一些本地文化圈的朋友,人不多,但都很重要。正好,也可以让温总感受一下南法独特的社交氛围。”他特意看向温言,“温总,务必赏光。算是为我们接下来的‘考察’开个好头。”

温言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逝的棕榈树影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拒绝似乎不合时宜,但答应又像是落入了某种圈套。最终,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应允,却没有看文森一眼。

文森脸上的笑容加深,满意地转了回去。

下榻的酒店位于戛纳影节宫附近,面朝地中海,风景绝佳。房间的安排果然“巧妙”——我和文森的套房在同一层,相隔不远,而温言的房间,则被安排在了我们斜对面的另一侧。既保持了某种表面上的距离,又确保“偶遇”变得极其方便。

晚宴时间定在八点。我提前换上了一身相对保守的香槟色丝绸长裙,款式简洁,只在腰间有一条细巧的钻饰腰带。既不会过于隆重抢了风头(毕竟主角是文森和他的合作伙伴),也足够得体。

走出房间时,恰好碰到温言也从对面出来。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白色衬衫的领口随意敞开着,比起白日的正式,多了几分随性,却愈发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清贵。他看到我,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欣赏的神色,随即移开,对我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

我们一同走向电梯。走廊安静,只有地毯吞噬脚步声的闷响。谁都没有提飞机上的事,也没有提晚宴。但这种刻意的平静,反而让空气显得有些微妙。

餐厅位于酒店顶层露台,270度海景,此刻华灯初上,深蓝色的地中海在脚下铺展,远处影节宫的灯光像一串坠落的珍珠。现场果然如文森所说,人数不多,二三十人,衣香鬓影,交谈声混着悠扬的爵士乐和海浪声,氛围轻松又不失格调。

文森如鱼得水。他换上了一身宝蓝色的丝绒西装,衬得金发碧眼更加耀眼,一出现就成为了焦点。他流利地在英语、法语甚至几句中文间切换,与各色人等寒暄,游刃有余。但无论他走到哪里,眼角的余光,或者说,他大部分真正的注意力,似乎总有意无意地牵引向温言的方向。

温言则安静得多。他拿了一杯清水,站在露台栏杆边,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海面,侧影孤拔,与周遭热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偶尔有人上前攀谈,他也能礼貌应对,但态度明显疏离,很快,那些试图深入交流的人便识趣地离开。

文森显然不打算让他一直“躲”在角落。他端着两杯香槟,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温言身边。

“温总,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欣赏海景?”文森将其中一杯香槟递过去,笑容在夜色和海风中显得格外迷人,“尝尝这个,本地一个小酒庄的年份香槟,气泡细腻,风味很独特。”

温言看了一眼那杯金黄色的液体,没有接:“谢谢,我喝水就好。”

“别这么扫兴嘛,”文森没有收回手,反而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亲昵的抱怨,“来到这里,总要入乡随俗。一杯香槟而已,不会影响你明天‘考察’的。”他的身体语言极具侵略性,几乎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温言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距离,眉头微蹙:“文森先生,我不喝酒。”

“哦?是吗?”文森挑眉,非但不退,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可我记得,在莱文的周年庆上,你可是喝了不少。是为了替人挡酒,所以破例?”他话锋一转,碧绿的眼眸直直望进温言眼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了然的调侃。

温言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迎上文森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被冒犯的怒意,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极力克制的情绪。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冷冷地移开,重新投向大海。

我在不远处与一位WS的德国合作伙伴交谈,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关注着那边。看到文森步步紧逼,看到温言隐忍的怒意,我心里那点烦躁和不安又冒了出来。文森这样,真的不会把局面搞得更糟吗?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优雅、气质不俗的法国中年女士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她是WS在欧洲的一位重要投资人,显然与文森相熟。她先与文森贴面问候,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温言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好奇。

“Vincent,这位英俊的先生是?”她用法语问道,语气带着欣赏。

文森立刻切换成流畅的法语,笑容更加灿烂:“伊莎贝拉,让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温言,温先生,来自中国最顶尖的生物科技公司,也是我们WS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他特意加重了“非常重要”几个字,然后转向温言,用中文说:“温总,这位是伊莎贝拉·杜邦女士,WS在欧洲的基石之一。”

温言不得不转过身,对杜邦女士礼貌地点了点头,用英文简单问候:“您好,杜邦女士。”

杜邦女士显然对温言很感兴趣,开始用英文与他交谈,询问起中国生物科技市场的情况。温言虽然依旧言简意赅,但出于基本的礼貌和商业素养,不得不认真应对。

文森则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嘴角噙着一抹愉悦的弧度。他偶尔会插一两句话,或是补充说明,或是将话题引向更轻松的方向,但他的目光始终流连在温言认真交谈时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开合的薄唇上,那眼神赤裸得让我都有些看不下去。

趁着杜邦女士被另一位朋友叫走的间隙,我终于忍不住,走到了他们旁边。

“文森,杜邦女士好像在找你。”我找了个借口,对文森说。

文森看了我一眼,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他从善如流:“哦,是吗?那我得过去一下。”他对温言举了举杯,“温总,失陪一下,享受这美妙的夜晚。”说完,才施施然转身离开。

露台边又只剩下我和温言,还有永不停息的海浪声。

沉默了片刻,我看着温言依旧紧绷的侧脸,低声说:“文森他……有时候就是这样,热情过头。你别太在意。”

温言转过头,看向我。夜色中,他的眼眸比身后的海更深邃。他没有接我的话,只是静静看了我几秒,然后很轻地、几乎像是叹息般地问了一句:

“姜莱,我并没有在意。”他目光灼灼。

“那就好,那就好。”我附和道。

“所以我在意的是谁呢?”他突然开口。

海风忽然变得有些大,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也吹得我心尖一颤。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意的是?我?不不不!赶紧把这个奇怪的答案抛之脑后!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悄无声息,却在我心里激起了层层扩散的、难以平息的涟漪。

而温言也没有等我的回答。他收回目光,将杯中剩下的水一饮而尽,然后低声说:“这里有点闷,我下去透透气。”

他转身离开了露台,背影融入酒店内部温暖的灯光中,很快消失不见。

我独自站在栏杆边,看着脚下那片吞噬一切星光与灯光的、沉静而庞大的黑暗海域,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海风吹得更乱了。

晚宴还在继续,音乐悠扬~

我却已经无心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