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周年庆(一见钟情)

  • 赴将来
  • 荞荼
  • 4772字
  • 2026-01-07 05:10:07

休息室里,空气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发胶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沐沐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帮我整理着宝蓝色裙摆上最后几片可能存在的褶皱,嘴里还在碎碎念着流程:“……致辞完是签约仪式,然后陈然总代表万物讲话,接着是冷餐会和自由交流,媒体采访安排在偏厅,大概有八家重点的,问题清单我确认过……”

奶奶已经换上了那身珍珠白的改良旗袍,端庄地坐在一旁的丝绒沙发上,文森正弯着腰,耐心地帮她把那方羊绒披肩调整到最优雅的角度,嘴里说着逗趣的话:“奶奶,等会儿您就坐主桌,优雅地看我们Jiang女王大杀四方。谁要是敢问刁钻问题,我就用眼神‘杀死’他。”

奶奶被他逗笑,拍了拍他的手:“文森啊,就你会说话。”

我站在全身镜前,最后审视自己。深蓝如夜空的裙身,璀璨的水晶刺绣,将皮肤衬得冷白,浓烈的五官在精致妆容下愈发明艳夺目。高跟鞋恰到好处地拉长了腿部线条。镜子里的女人,熟悉又陌生,带着一种即将步入战场的、沉静的锐利。

“完美。”文森直起身,退后两步,碧绿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骄傲,“我的女王,你准备好让所有人震惊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对他笑了笑:“走吧。”

沐沐拉开门,我挽着文森的手臂,奶奶走在文森另一侧,沐沐跟在稍后,一行人朝着宴会厅侧面的通道走去。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无声,只有裙摆摩擦的细微声响。

就在快要走到通道口,即将踏入宴会厅后方区域时,旁边另一条走廊拐角,也转出了几个人。

为首的男人,身姿挺拔,穿着剪裁极为合体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挺括,没打领带,只解开了一颗纽扣,透着一丝随性。黑色的西装将他肩宽腰窄的身形优势展露无遗,布料下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偏方的鹅蛋脸,干净利落的面部线条,搭配那双此刻望过来的、清澈又带着些许讶异的桃花眼——正是温言。

他身后跟着陈然、孟子浩和吴未。陈然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孟子浩严谨,吴未精干。他们显然也是刚从准备间过来。

两边人马在走廊交汇处,不期而遇。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我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了停。温言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我身上。那眼神,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迅速而专注地掠过我的脸庞,扫过我身上的礼服,有那么一刹那,他眼底似乎有某种光华极快地闪过,像是惊艳,又像是更深沉的东西,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他的视线移向我挽着文森手臂的地方,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才看向文森本人。

而文森,在我感觉到他手臂肌肉微微绷紧的同时,我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赞叹意味的抽气声。我侧目看去,只见文森那双漂亮的碧绿色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温言,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那是一种混合了纯粹的欣赏、猎奇般的兴趣、以及某种近乎狂热的专注。他微微张着嘴,似乎忘了合上。

“温言。”我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声音平稳,“你们也刚到?”

温言的目光这才从文森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回我脸上,眼底已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比平日多了些什么看不分明的波纹。“嗯,刚到。”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润,“姜莱,你今天……”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很不一样。”

“谢谢。”我微笑,然后自然地侧身,开始介绍,“这是我奶奶。”我看向奶奶,语气柔软下来,“奶奶,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们公司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万物科技的温言,温总。”

奶奶早已打量了温言几眼,此刻笑眯眯地点头:“哎,温总,你好你好。莱莱在家里常提起你,说你年轻有为,帮了她好多忙。”

温言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态度是显而易见的尊敬和真诚:“奶奶,您好。我是温言。您叫我小言就行。经常听姜莱提起您,说您身体硬朗,心态年轻,今天一见,果然如此。您这身衣服很衬您,特别有气质。”他说话时,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奶奶,嘴角带着真诚的笑意,那份发自内心的尊重和亲近感,连旁人都能清晰感受到。

“小言?”奶奶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哎,好,小言。这孩子,长得真好,又有礼貌。”显然,温言谦逊温和的态度,以及那句自然而然的“小言”,瞬间赢得了奶奶极大的好感。

“这位是我的特别助理,沐沐,你见过的。”我继续介绍。

“温总好!陈总好!孟总监、吴总监好!”沐沐活泼地打招呼,眼睛亮晶晶的,目光在我们几人之间微妙地逡巡。

温言对她温和地点了点头,陈然他们则笑着回应。

最后,我的目光转向身侧,能感觉到文森几乎要实质化的、钉在温言身上的视线。“这位是文森,我很好的朋友,也是莱文非常重要的投资人。刚从英国过来。”

温言的视线再次与文森对上。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虽然依旧保持着礼貌,但那种疏离和客套显而易见,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文森先生,你好。欢迎来到中国。”他的中文清晰标准,语气平静无波。

文森仿佛这才从某种怔愣中惊醒,但那双碧绿的眼睛却更加明亮了,里面跳跃着毫不掩饰的兴趣和火花。他伸出手,笑容变得极具魅力,甚至带了点进攻性:“温言先生,久仰。Jiang经常提起你,今日一见……”他握着温言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掠过温言轮廓分明的脸,宽阔的肩膀,修长挺拔的身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你本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出色。”

这话说得有点过于直白和热烈了。温言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很快松开,只是礼节性地握了一下文森的手便迅速收回,淡淡道:“文森先生过奖。”

陈然在旁边眉毛挑得老高,看看文森,又看看温言,嘴角憋着一丝看好戏的笑。孟子浩和吴未则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气氛有一丝丝尴尬。

我轻轻拽了一下文森的手臂,对温言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去了。”

“好。”温言点头,目光掠过我拽着文森手臂的手,眼神微暗,但声音依旧平稳,“一起。”

于是,我们这一行人,以一种略显奇妙的组合方式,向宴会厅入口走去。我依旧挽着文森,奶奶走在文森另一边,沐沐跟在我们稍后。温言则带着陈然他们,走在我们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他步履沉稳,背影挺直,没有再回头。

我能感觉到文森的目光,还时不时地、火辣辣地飘向温言的背影。我忍不住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文森,收敛点。”

文森凑近我耳边,呼吸的热气喷在我耳廓,声音带着毫不收敛的兴奋:“Jiang,你从没告诉过我,你的合作伙伴是这样一个……极品。这身高,这比例,这脸,这气质……上帝,他简直是东方阿多尼斯!他结婚了吗?有伴侣吗?是什么取向?快告诉我!”

我被他问得额角直跳:“他是合作伙伴!文森!今天是莱文的重要日子,你别乱来。”

“放心,我的女王,我有分寸。”文森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依旧黏在温言背影上,“我只是……欣赏。纯粹的艺术欣赏。”

我简直拿他没辙。

宴会厅入口处,司仪和工作人员已经到位。看到我们,司仪立刻迎上来,低声确认流程。辉煌的灯光从门内流泻出来,伴随着隐约的人声和音乐声。

文森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瞬间切换回那个风度翩翩、气场强大的投资人形象。他碧绿的眼眸扫过入口,里面只剩下属于商界精英的锐利和从容。

我最后看了一眼奶奶,她对我慈爱又鼓励地点点头。沐沐也对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司仪示意我们可以入场了。

我松开挽着文森的手,改为轻轻搭在他的臂弯。他非常绅士地曲起手臂,给我一个稳固的支撑。我们并肩,踏着铺着深蓝色地毯的通道,迎着璀璨的灯光和隐约的视线,走向前方那个临时搭建的、被鲜花和莱文LOGO环绕的小舞台。

台下,衣香鬓影,觥觎交错。业界知名的教授、专家、投资人、合作伙伴、媒体记者……黑压压的一片。我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审视、好奇、赞叹、探究。

在这片目光的海洋里,我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温言。

他站在舞台侧前方不远的位置,和陈然他们在一起。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交头接耳或举杯寒暄,只是静静地站着,微微仰头,看着舞台的方向,看着……我和文森。

舞台的灯光很亮,台下相对昏暗,我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只觉得那道目光,沉静,专注,像安静的深海。

我和文森在舞台中央站定。司仪开始介绍。流程按部就班。

轮到我了。我接过话筒,指尖微微有些凉,但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传出去,稳定而清晰。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晚上好。我是姜莱……”

感谢团队,感谢合作方,感谢到场的每一位。我的目光扫过台下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掠过周明远他们激动的脸,掠过奶奶骄傲的神情,掠过沐沐紧张攥拳的样子,也……不可避免地,掠过温言。

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是离得近了,我能看到他握着香槟杯的手指,指节似乎有些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的致辞不长,但足够有力。当我提到莱文这个名字的由来时,我微微侧身,看向身旁一直含笑注视我的文森。

“最后,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文森先生。”我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宴会厅,“很多人可能好奇,‘莱文’这个名字从何而来。今天,我想在这里给出答案。”

我停顿了一下,感受到台下所有目光,包括温言那道骤然变得更加锐利的视线,都聚焦在我和文森身上。

“在我人生最低谷、最迷茫的时候,是文森先生发现了我,给了我一个全新的可能和舞台。他不仅是我的投资人,更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挚友和亲人。没有他当初的信任和支持,就没有今天的我,自然,也更不会有‘莱文’。”我的声音诚恳而真挚,“‘莱文’,取自我名字中的‘莱’,和文森先生名字中的‘文’。它不仅仅是一个公司的名字,更是一份承诺,一份纪念,纪念那段珍贵的相遇,也承诺我们将会携手,走向更远的未来。”

话音落下,台下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文森看着我,碧绿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着动人的水光。他上前一步,给了我一个结实的、充满感情的拥抱,然后依照他的习惯,自然而然地在我脸颊两侧各落下一个轻柔的、属于西方礼仪的贴面吻。

“My queen, always.”他在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带着笑意和骄傲。

台下掌声更响,夹杂着善意的笑声和口哨声。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文森的肩膀,看向了温言的方向。

他依然站在那里。手中的香槟杯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放回了侍者的托盘。他微微垂着眼,看不清眸中的情绪。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在辉煌的灯光下,勾勒出一道紧绷而沉默的弧线。他身侧的陈然似乎想跟他说什么,但看了他一眼后,又讪讪地闭了嘴。

然后,温言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灯光,直直地、毫无阻碍地,撞进了我的眼里。

那双总是清澈温润的桃花眼,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雾,深邃得看不清底。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一种极致的、克制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流在汹涌,在无声地、一遍遍地重复着某个刚刚得知的、让他难以平静的答案。

莱文。

姜莱的文森。

原来,是这么来的。

他就那样看着我,隔着拥抱我的文森,隔着喧闹的掌声,隔着几步之遥却仿佛突然拉远的距离。

然后,在我还未及分辨那眼神里更多含义时,他极轻微地、几不可查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自嘲的弧度。

随即,他移开了视线,转向了身旁正在与他说话的某位教授,侧脸上重新挂起了得体而疏离的社交微笑。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只是我的错觉。

但我掌心那微微的潮湿,和我心底那蓦然一空的感觉,告诉我,那不是错觉。

文森松开了我,依旧站在我身侧,手臂虚虚地环在我身后,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司仪宣布进入下一环节。

我保持着完美的微笑,走下舞台,开始接受各方祝贺,与来宾寒暄。

眼角的余光里,温言已经重新端起了酒杯,与几位业界前辈谈笑风生,举止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在台下僵硬站立、眼神晦暗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只是,他再也没有看向舞台,或者说,再也没有看向被文森陪伴左右、被人群簇拥着的我。

直到签约仪式开始,我和他需要再次并肩站在台上。

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我。那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温和,甚至比平时更加深邃难测。

我们握手,交换文件,对着镜头微笑。

他的手心干燥温暖,握力适中,一如往常。

只是指尖相触的瞬间,我似乎感觉到,那温度,比往常,要灼热那么一丝。

也仅仅是一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