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出国前的最后一封邮件，在凌晨三点抵达我的邮箱。
那时我还在公司核对新办公室的装修清单。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只有简短几行：
“姜莱：接下来四个月，我会在国外参加一个生物技术合作研究项目。期间万物与莱文的合作将由公司副总陈然全权对接。我已交代他全力配合你们的需求。研发部总监孟子浩、市场部总监吴未也会协助。祝一切顺利。温言”
邮件的抄送栏里是三个邮箱地址。陈然、孟子浩、吴未——温言在清北时的三位室友，如今万物生物的核心高管。行业里都知道，这三个人是温言的左膀右臂，一个负责运营管理，一个专注技术研发，一个擅长市场拓展。
我盯着最后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回复：“收到，一路顺利。”
发送时是凌晨三点零七分。两分钟后，邮件显示“已读”。
他还没睡。
我没再回。关掉邮箱，继续看手里的清单。装修已近尾声，四百平的空间被隔成办公区、实验室、会议室和休息区。落地窗外是北京城的夜景，远处CBD的灯火像不眠的眼睛。
沐沐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两个纸箱：“莱姐，样品盒到了。周明远说第一批材料已经合成出来了，纯度很高。”
她把纸箱放在桌上，看了眼我亮着的电脑屏幕：“还在忙？”
“快好了。”我说，“温言出国四个月，之后的合作找万物副总陈然对接。”
“陈然？”沐沐想了想，“我听说过他，做事雷厉风行，但很讲原则。比那个赵经理级别高多了，温言这是把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交给他最信任的人啊。”
我点点头。确实，这样更显重视。
天亮时，装修工人开始搬运最后的家具。我和沐沐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这个即将正式启用的空间。阳光从东面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崭新的实验台和办公桌。
“莱姐，”沐沐轻声说，“我们真的做到了。”
“才刚开始。”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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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公司的招聘全面展开。
沐沐筛选简历的速度快得惊人。每天我都能收到她发来的候选人资料，附上详细的评估意见。周明远负责面试研发岗位，他的标准严苛到近乎挑剔——但效果显著。
第一个月结束，团队扩充到二十人。第二个月，三十五人。第三个月底，正好五十人。
这期间与万物生物的对接主要由陈然负责。他三十出头，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做事干净利落，每次会议都提前准备好所有材料，问题直接切入要害。有次周明远在技术细节上卡住了，陈然一个电话打给研发总监孟子浩，半小时后解决方案就发了过来。
“他们效率真高。”周明远感慨，“孟子浩给我讲思路时，我差点以为在跟导师讨论——不对，比导师还厉害。”
沐沐打听来的消息是：孟子浩是技术狂人，吴未是社交高手，陈然则稳重周全。这三个人配合默契，把万物生物管理得井井有条。
新人培训日定在周五下午。大会议室里坐满了年轻的面孔，大多刚从高校毕业，眼里有光。我站在前面做开场介绍，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不只是对公司的好奇，也有对我这个人的好奇。
“公司目前的核心方向是智能响应型水凝胶，主要针对慢性创面修复市场。”我打开PPT，“技术细节稍后由周博士详细介绍。我想先说一点——在这里，我们看重的不仅是学历和经验，更是创新思维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台下有人举手：“姜总，听说我们和万物生物有合作，是真的吗？”
“是。”我点头，“但合作不代表依赖。我们的技术路线是独立的，创新要自己做。”
又有人问：“那万一遇到技术瓶颈怎么办？”
“那就解决它。”我说得简单，“这就是我们存在的原因——做别人做不到的，解决别人解决不了的。”
培训结束后，沐沐在走廊里拦住我：“莱姐，你今天讲话的时候，新来的那几个男生眼睛都直了。”
“正常。”我推开办公室门，“新人总会对老板有些好奇。”
“不只是好奇。”沐沐跟进来，“是那种……惊艳之后的紧张。你说话的时候，他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没接话，只是打开电脑看邮件。有一封来自清北大学校友会，主题是年度晚宴邀请。
时间在下周六。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几秒。校友会……很久没参加了。
“莱姐？”沐沐凑过来，“校友会邀请？你要去吗？”
“还没想好。”
“去吧。”沐沐说，“多认识点人也好。而且……”她眨眨眼，“你现在可是成功校友，该回去亮亮相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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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七点，我走进校友会晚宴的酒店宴会厅。
厅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多是三十到四十岁这个年龄段的校友。男士们穿着西装，女士们则是得体的礼服。我选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剪裁合体但不过分张扬——即便如此，走进门的瞬间，还是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姜莱？”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我转头，看到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微胖，头发稀疏，笑容里有种过度的热情。我快速搜索记忆——是刘建明，上次在技术交流会上见过的，华科生物的副总。
“刘师兄。”我点头示意。
“真是你啊！”他上下打量我，那种目光让我不太舒服，“好久不见！听说你自己创业了？怎么样，做得还行吗？”
“还在起步阶段。”
“起步阶段最难了。”他凑近了些，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不过姜莱啊，不是师兄说你，你一个女孩子，何必那么辛苦？来华科，我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职位，待遇绝对让你满意。”
又是这套说辞。我正要开口，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建明，又在挖人墙角？”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他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手腕上的表是百达翡丽的经典款，价格不菲。
“左总！”刘建明立刻换上更热情的笑容，“来来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姜莱，我们清北的师妹，现在自己创业做生物材料。姜莱，这位是左绪左总，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做医疗器械的。”
左绪伸出手：“姜小姐，幸会。”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软，握手的时间比正常稍长半秒。
“左总。”我点头。
“姜小姐是做生物材料的？”左绪松开手，目光很自然地从我脸上扫过——那是一种评估式的打量，但不让人讨厌，“正好，我们公司也在拓展这个方向。不知道姜小姐具体做哪一块？”
“智能响应型水凝胶，针对慢性创面修复。”
“哦？”左绪眼睛亮了，“这个方向很有前景。我们最近也在看相关项目，不过还没找到特别合适的团队。姜小姐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莱文生物。”
“莱文生物……”他重复一遍，然后笑了，“名字很好听。姜小姐方便留个名片吗？或许有机会合作。”
我递过名片。他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从西装内袋取出自己的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我。
名片设计精致，烫金字体写着“绪远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头衔是“总经理左绪”。
“姜小姐一个人来的？”他问。
“是。”
“那正好，我也一个人。”他微笑，“不介意的话，一起坐？”
我看了眼他身后——刘建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走了。整个宴会厅里，确实很多人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好。”我说。
我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左绪很自然地招来侍者，点了两杯香槟。
“姜小姐看起来很年轻，”他说，“就已经自己创业了，很了不起。”
“左总过奖。”
“叫我左绪就行。”他端起香槟杯，“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黑色穿得这么好看。”
这话说得直接，但他的语气很自然，不轻浮。我举杯示意：“谢谢。”
我们聊了会儿行业趋势。左绪对生物材料市场很了解，提的几个观点都很中肯。他说话时眼神专注，不会东张西望，也不会刻意找机会身体接触——整个交谈过程，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一个小时后，晚宴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台讲话，然后是几位成功校友的分享。左绪坐在我旁边，偶尔会凑近低声评论一句，气息喷在我耳边，但不越界。
“那个分享的张总，”他在一个校友演讲时低声说，“公司去年财报有问题，现在风光，下半年可能要出事。”
我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圈子里都在传。”他微笑，“所以姜小姐，跟人合作要谨慎。”
晚宴进行到一半，有个抽奖环节。我抽到一支钢笔，很普通的奖品。左绪凑过来看：“不错，寓意很好——笔下生花，事业有成。”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我。灯光下，他的眼神很温柔。
散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左绪很自然地提出送我。
“我开车了。”我说。
“那至少让我送你到停车场。”他说，“晚上不安全。”
我们并肩走出酒店。晚风有点凉，他脱下西装外套，很自然地递过来：“披上吧，别着凉。”
“不用——”
“拿着。”他把外套轻轻搭在我肩上，动作很轻，没碰到我，“别客气。”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有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走到停车场，我找到自己的车。左绪站在车旁：“今天很高兴认识你，姜小姐。”
“我也是。”
“那……”他顿了顿，“改天一起吃个饭？纯粹谈合作，不带工作压力那种。”
我看着他。路灯下，他的脸看起来很真诚。
“好。”我说，“等我忙完这阵。”
“那就说定了。”他微笑，“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我上车，系好安全带。后视镜里，左绪还站在原地，朝我挥手。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我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西装外套，想了想，还是没脱下。
手机震了一下。是左绪发来的信息：“外套不用急着还。下次见面给我就行。”
我回复：“好。”
放下手机，我看着前方的路。
左绪这个人……看起来很完美。礼貌，绅士，有见识，也有能力。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种完美，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每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反而显得不真实。
不过也许只是我多想了。
毕竟，这世界上确实有优秀又得体的人。
比如温言，比如他身边那三个得力助手——陈然、孟子浩、吴未，每个人都有真材实料。
左绪……也许只是个潜在的合作伙伴。
先专注工作吧。
公司装修好了，团队齐了，该全力投入研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