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交汇
周明远把合同摊在折叠桌上，笔尖悬在签名处停了两秒，然后利落地签下名字。
写字楼还在装修，电钻声从隔壁房间传来。沐沐在旁边松了口气，把属于张琦和陈薇的合同也推过去。这两个年轻人签得很快，眼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实验室设备清单我重新核对了，”周明远收起自己的那份合同，进入工作状态，“定制仪器需要时间，但基础实验下周就能启动。”
“你全权负责。”我说。
他点头，带着张琦和陈薇离开了。沐沐看着他们的背影，压低声音：“莱姐，周明远刚才签合同的时候，手在抖。”
“紧张？”
“不像，”沐沐想了想，“像是……做了重大决定的那种抖。”
我没说话。周明远的母亲患有慢性肾病，每月治疗费用不低。他选择离开稳定的实验室岗位来创业，这个决定确实不容易。
第十一章：交汇
周三上午，我去清北大学找李教授谈事。事情谈完准备离开时，他叫住我。
“对了姜莱，有个事。”李教授推了推眼镜，“万物生物的温言，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一些，他公司发展很快。”
“那年轻人不错，有想法也有能力。”李教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他昨天联系我，说对你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想跟你聊聊。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你要是愿意，可以见见。”
我接过名片。设计简洁，只有名字和电话。
“他为什么要通过您联系我？”我问。
李教授笑了：“那孩子做事向来谨慎。他说看过你的一些公开资料，觉得你的技术路线和他们有互补性，但贸然联系怕唐突，就托我牵个线。”
我收好名片：“谢谢教授。”
“不用谢我，”李教授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温言虽然比你小几岁，但在行业里已经做出名堂了。他公司的发展模式，你或许可以参考参考。”
离开李教授办公室，我给温言发了短信。他很快回复，约了当天下午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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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我走进咖啡馆时，温言已经坐在窗边位置。
他正在看手机，侧脸对着门口。那是张过分好看的脸——偏方的鹅蛋脸，面部线条干净利落，却又不失温润感。偏圆的桃花眼眼尾微扬，鼻梁高挺，唇形清晰。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肩线和窄腰。
我走过去的瞬间，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时，我感觉到一种很微妙的悸动。不是心动，更像是……看到一幅好画时的欣赏。他的五官确实出色，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里有种说不出的深邃。
“姜总，”他站起来，伸出手，“温言。”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是一双很好看的手，也是双做事的手——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笔或使用仪器留下的。
我们同时松开手。我注意到他收回手时动作很轻，指尖微微蜷起。
“请坐。”他说。
我们聊起正事。他对我项目的了解超出预期，问题都切中要害。
“技术路线很清晰，”他说，“但您为什么选择糖尿病足溃疡这个方向？商业前景不如医美。”
“因为需要。”我回答得很简单。
他看着我，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然后他点头：“明白了。”
谈话中，我偶尔会注意到他的手。他说话时会无意识地转动手中的咖啡杯，指节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翻看资料时，手指划过纸面的动作很轻。那是一双会让人多看两眼的手——修长，有力，但又带着某种纤细感。
我们谈了二十分钟合作可能。他的条件很优厚。
“为什么这么大方？”我问得直接。
他笑了笑，左边脸颊露出一个很浅的梨涡：“我相信这个技术的价值。也相信您的能力。”
“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有些人，见一次就够了。”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礼貌所需的稍长了些，但依然克制。
谈话快结束时，他说：“具体的合作细节，我让项目部负责人跟进。他们会尽快把初步方案发给你。”
“好。”我点头。
我们同时起身。他又伸出手：“期待合作，姜总。”
这次握手的时间比刚才稍长半秒。松开时，他的指尖在我掌心轻轻擦过，很轻，像是无意。
“期待。”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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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沐沐来家里吃饭。饭桌上，我跟她提起下午的会面。
“温言？”沐沐眼睛一亮，“我知道他！最近圈子里都在传，说万物生物马上要B轮融资了。莱姐，你怎么突然提到他？”
“今天下午见了面，李教授牵的线。”
沐沐放下筷子：“他主动约你？聊什么？”
“合作可能。他公司有生产基地，对我们的项目有兴趣。”
“条件呢？”
我大致说了。沐沐听完，表情严肃起来：“这条件好得有点过分了。莱姐，你等等，我查查这个人。”
她是个行动派。吃完饭就抱着笔记本在客厅查资料。两小时后，她把屏幕转向我。
“温言，二十六岁，清北大学本科毕业。大二开始参与国家保密项目，有两年的空白期。毕业后创业，三年时间公司估值过十亿。”沐沐指着屏幕，“看这里——他公司的核心技术专利，申请时间在他毕业前半年。也就是说，还在学校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成熟的技术方案。”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沐沐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这项技术和他大学期间发表的所有论文方向都不一致。像是……突然拿到了另一套技术体系。”
我盯着屏幕上温言的照片。证件照上的他眼神干净，笑容温和，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复杂背景。
“还有，”沐沐继续说，“他公司的融资速度太快了。一般生物科技公司，从天使轮到A轮至少需要一年半，他只用八个月。而且投资方都是头部机构，好像从一开始就认定他一定能成。”
“你怎么查到这些的？”
“有些是公开资料，有些……”沐沐眨眨眼，“我在英国认识的一个朋友，现在在做投行，我托他打听的。”
正说着，邮箱提示音响起。
新邮件，发件人显示是万物生物项目部。附件是详细的合作方案，正文措辞专业客气，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点开大致浏览。方案做得很细致，条款清晰，确实是诚意合作的态度。
“跟进得真快。”沐沐凑过来看，“下午见面，晚上方案就出来了。这效率……”
她顿了顿，指着发件人信息：“不过你看，邮件是项目部发的，不是温言本人。他倒是挺会保持距离。”
我关掉邮件窗口。保持距离是好事——专业，克制，不越界。
只是下午握手时，他指尖那轻轻的一擦，还有他看着我的那种眼神……
“明天我去公司跟周明远他们讨论这个方案。”我说。
“好。”沐沐合上笔记本，“对了莱姐，你下午见他，觉得这人怎么样？”
我想了想：“专业，聪明，条件很好。”
“还有呢？”
“手很好看。”
沐沐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就这？”
“就这。”我站起来，“该睡了。”
转身走进房间，躺下后，闭眼前，脑海里闪过下午咖啡馆窗边的画面——阳光，过分好看的侧脸，修长的手指，还有那个转瞬即逝的掌心摩挲……是我多想了吗？
我翻了个身，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睡觉。明天还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