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司机去机场接了沐沐父母,自己在家陪着奶奶准备。奶奶从早上就开始忙活,把客厅收拾了又收拾,窗玻璃擦了又擦。阿姨在厨房准备午饭,炖鸡汤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奶奶,您别忙了,”我看着她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沐沐爸妈都是实在人,不会在意这些。”
“那不行,”她认真地说,“人家闺女跟着你工作,大老远从外国回来,父母第一次来家里,得让人家觉得咱重视。”
十一点半,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沐沐和一对中年夫妇。男人个子不高,有些发福,穿着熨得笔挺的POLO衫,笑容憨厚。女人瘦些,烫着短发,眉眼间能看出沐沐的影子,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叔叔阿姨好,我是姜莱。”我侧身让开,“快请进。”
沐沐妈妈看见我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是长辈看到漂亮晚辈时那种纯粹的欣赏,不掺杂任何复杂情绪。
“哎哟,这就是姜莱啊,”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拉着我的手仔细看,“沐沐总跟我们说你多好看,我还以为她夸张呢,这丫头……这可比视频里的还俊!”
沐沐在旁边笑:“妈,我没夸张吧?”
“没夸张,没夸张,”沐沐妈妈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这孩子,长得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沐沐爸爸:“小姜,终于见到了。”
我笑了笑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奶奶在等你们呢。”
奶奶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沐沐妈妈立刻迎上去:“阿姨!身体怎么样?听沐沐说您可精神了!”
“好,好着呢,”奶奶握住她的手,“你们大老远来,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飞机快得很!”
大人们寒暄着坐下。阿姨端茶上来,沐沐妈妈赶紧站起来:“哎呀我们自己来,您别忙。”
“不忙不忙,坐。”
午饭很丰盛。阿姨做了八菜一汤,奶奶还特意做了米线。沐沐妈妈每尝一道菜就夸一句,夸得奶奶都不好意思了。
“阿姨,这米线做得真地道,”沐沐妈妈说,“我在BJ这么多年,就没吃过这么正宗的。”
“沐沐爱吃,我就常做,”奶奶给沐沐妈妈夹菜,“你也多吃点。”
饭桌上聊的都是家常。沐沐爸妈问奶奶在BJ习不习惯,奶奶说“习惯,莱莱什么都安排好了”。沐沐妈妈说起沐沐小时候的糗事,沐沐在旁边抗议“妈你别说了”,大家笑成一团。
那种氛围很温暖,是我在姜家从未感受过的。没有算计,没有攀比,就是纯粹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的轻松。
吃完饭,沐沐带父母参观房子。沐沐妈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感叹:“这房子真好,视野开阔。”
“莱姐眼光好,”沐沐说,“我当时第一次来也惊呆了。”
沐沐爸爸走到书架前,看着上面那些专业书籍和英文原版著作,转头看我:“这些……都是你看的?”
“大部分是,”我说,“有些是参考资料。”
他欣赏得点了点头。
下午,我让司机送他们去酒店。临走时,沐沐妈妈拉着我的手:“姜莱,沐沐跟着你,我们放心。这孩子有时候莽撞,你多担待。”
“阿姨,沐沐帮了我很多,”我认真地说,“没有她,我在英国也走不到今天。”
“你们互相帮衬,”她拍拍我的手,“以后常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拿手菜。”
“好,一定去。”
送走他们,奶奶站在我身边,轻声说:“沐沐爸妈人真好。”
“嗯。”
“莱莱,”她转头看我,“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的。”
我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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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清北大学的学术宴会。
宴会在学校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举办。到场的大多是学术界人士,也有一些投资人、企业家。男士们大多穿着西装,女士们则是得体的套装或礼服。
我选了一套深灰色西装套裙,剪裁利落,材质挺括。里面是简单的白色丝绸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露出完整的脸型和脖颈线条。妆容很淡,只稍微加深了眼部轮廓,让那双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更显深邃。
沐沐陪我一起。她穿了身浅蓝色连衣裙,看起来清新活泼。我们一进宴会厅,就感觉到目光从各个方向投来。
不是那种学术场合常见的、礼貌的打量,而是更直白的、带着惊艳的注视。几个正在交谈的中年教授停下话头,朝我们这边看。远处有几个年轻学者,眼睛都看直了,被同伴碰了下胳膊才回过神。
沐沐小声说:“莱姐,每次跟你出门都这样,我都能背下来流程了——先惊艳,然后疑惑,最后各种猜测。”
“习惯就好。”我神色如常。
李教授看到我们,招手让我们过去。他身边站着几个人,其中有陈立群教授,还有几位看起来资历更深的学者。
“姜莱来了,”李教授介绍,“这就是我上次跟你们提过的,我那学生,现在自己创业做生物材料。”
那几位教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先是明显的惊讶,然后是礼貌的微笑。其中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先生推了推眼镜:“姜莱?我记得你,十二年前提前保送进来的,对吧?”
“是,徐教授,”我认出了他,当年给我们上过大课,“您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徐教授笑着说,“那时候你就很突出,没想到现在……”他顿了顿,“更突出了。”
话里有话。我能听出来,他说的“突出”不只是外貌,但也包含了外貌。
“姜莱现在在做智能响应型水凝胶,”李教授帮我切入正题,“方向很有意思,应用前景广阔。”
“水凝胶啊,”另一个微胖的教授开口,他姓孙,是生物医学工程方向的,“这个方向现在很热,做的人也多。姜莱,你具体做哪一块?”
“慢性创面修复,特别是糖尿病足溃疡方向。”我回答,“我们设计的材料能在创面微环境里实现智能降解和药物控释。”
孙教授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带着审视——那种“你这么年轻漂亮,真懂这些吗”的审视。
“技术难点在哪?”他问。
“主要是响应灵敏度和机械强度的平衡,”我说,“还有如何在复杂的体内环境中保持材料稳定性。”
“怎么解决?”
“我们设计了一种双网络结构,一层提供机械支撑,一层负责响应和药物释放。另外在交联方式上做了优化,用了动态共价键,可以根据环境变化调整交联密度。”
我说得很流畅,没有一丝犹豫。孙教授眼里的审视淡了些,多了些兴趣。
“实验数据有吗?”
“初步的体外数据很理想,”我说,“动物实验准备下个月开始。”
徐教授插话:“这个思路不错。不过姜莱啊,创业不比做研究,技术好只是一方面,市场、资金、团队,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考虑过,”我说,“市场调研做了半年,资金有初步方案,团队正在搭建。”
“团队?”孙教授挑眉,“你一个人?”
“目前核心团队有三人,我负责整体方向和关键技术,另外两位分别负责运营和研发。”我没提周明远还没正式加入。
“研发负责人是?”
“正在接触清北的一位博士,研究方向很匹配。”
孙教授和徐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我能读懂——他们对我的项目有些兴趣了,但还在观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姜莱?真是你啊!”
我们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大概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过于热情的笑。
我快速搜索记忆,没想起来是谁。
“我是刘建明,比你高两届,”他主动伸出手,“可能你不记得了,当年你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
我跟他握了握手:“刘师兄。”
“听说你创业了?”刘建明打量着我,那种目光让我不太舒服——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做生物材料?这个领域水深啊,你一个女孩子……”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沐沐在旁边眉头都皱起来了。
“刘师兄现在在哪儿高就?”我问。
“我在华科生物,研发副总,”他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我们公司去年刚上市。姜莱啊,不是师兄说你,创业这条路太难了,尤其是你这样的……”他又上下看了我一眼,“不如来华科,我们正缺你这样的——形象好,又有清北背景,做商务或者市场总监都很合适。”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他觉得我就是个花瓶,适合摆在台前当门面。
李教授和陈教授的脸色都不太好。徐教授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周围有几个人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等着看我的反应。
我看着刘建明,脸上表情没变,只是语气淡了些:“谢谢师兄好意。不过我对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更感兴趣。”
“别急着拒绝嘛,”刘建明像是没听出我的意思,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你知道华科现在市值多少吗?两百亿。你来,我给你开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比你辛辛苦苦创业强多了。”
“刘师兄,”我打断他,“你刚才提到糖尿病足溃疡的治疗,华科在这方面有什么布局吗?”
刘建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么专业的问题:“这个……我们有相关管线,还在早期。”
“具体是哪种技术路线?”我追问,“水凝胶?敷料?还是细胞治疗?”
“都有涉及,”他说得含糊,“我们管线很丰富。”
“那在智能响应材料方面呢?”我继续问,“现在国际上有几个团队在做葡萄糖响应型水凝胶,但普遍存在响应延迟的问题。华科怎么解决?”
刘建明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这个……技术细节我不太清楚,有专门的团队负责。”
“哦?”我微微挑眉,“那你们负责糖尿病足项目的团队,核心成员有几个?发过哪些相关论文?最近一次动物实验数据怎么样?”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刘建明完全接不住。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强笑着说:“姜莱,你这是来砸场子的?”
“怎么会,”我说,语气平静,“只是师兄刚才说我适合做商务或市场,我想证明一下,我对技术也略懂一二。”
周围安静了几秒。
然后徐教授突然笑出声:“好,好!这才像我清北的学生!”
李教授也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姜莱当年可是我们学院那一届成绩最好的。”
陈教授没说话,但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刘建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找了个借口匆匆走了。
沐沐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莱姐,帅!”
这个小插曲过后,围过来的人更多了。有几个投资人主动跟我交换名片,问我项目的进展。一位做医疗器械的企业家详细问了技术细节,约了后续见面时间。甚至还有两个年轻学者,问我们公司还招不招人。
我一个个应对,该详细介绍的时候详细介绍,该保留的时候保留。态度不卑不亢,回答专业清晰。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我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在走廊里听到两个女人的对话。
“……就是她,姜莱,长得真绝了。”
“可不是,刚进来的时候全场都在看她。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来蹭学术场的。”
“结果人家是真有东西,刚才跟刘建明那段你听见没?怼得他哑口无言。”
“听见了,解气!刘建明那人,仗着自己公司上市了,眼睛都长头顶上了。”
“不过你说,她长那样,真能沉下心做科研吗?”
“刚才不是证明了吗?”
“也是……”
我推门出去,那两个女人看见我,吓了一跳,尴尬地笑了笑,匆匆走了。
回到宴会厅,李教授把我叫到一边:“刚才那位是徐教授的老朋友,做风险投资的,对你项目很感兴趣。我帮你约了下周见面。”
“谢谢教授。”
“不用谢我,”他看着我,“是你自己挣来的。姜莱,记住今天——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敢小看你了。”
宴会快结束时,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姜总你好,我是刚才跟你聊过的王总的助理。王总很欣赏你的项目,想约你下周详细聊聊投资事宜。方便的话请回电。”
我存了号码,回复:“好的,谢谢。”
走出酒店时,已经是晚上十点。BJ的夜空难得的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
沐沐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
“莱姐,”沐沐说,“你今天帅呆了。尤其是怼刘建明那段,我差点没忍住鼓掌。”
“他只是个开始,”我说,“以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人。”
“你不怕吗?”
“怕什么?”我转头看她,“怕别人因为我长得好看就质疑我的能力?那就让他们质疑好了。我会用实力让他们闭嘴,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有一天,他们会习惯——姜莱就是长得好看,也真有本事。”
沐沐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莱姐。”
车子驶入小区地库。电梯上行时,我靠在轿厢壁上,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长时间绷紧神经后的疲惫。
但心里是满的。
门开了,家里亮着灯。奶奶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回来,她站起来:“回来啦?吃饭没?”
“吃了,”我换鞋,“您怎么还没睡?”
“等你,”她说,“锅里热着汤,喝点再睡。”
我走进厨房,掀开锅盖,是奶奶炖的银耳莲子汤。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汤是温的,甜度刚好。
奶奶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喝。灯光下,她的眼神温柔。
“莱莱,”她忽然说,“今天顺利吗?”
“顺利,”我说,“很顺利。”
“那就好,”她笑了,“快去洗澡睡觉,明天不是还要忙?”
“好。”
洗完澡躺在床上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明远的微信。
“姜总,我考虑好了。下周可以签合同。另外,我有两个同学也对项目感兴趣,能一起带来聊聊吗?”
我回复:“当然,欢迎。”
放下手机,关灯。黑暗中,我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