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明握紧钥匙和地图。这是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证据——直接证明威虎山惨案是冤案,郭震山和赵汝明是元凶。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他问。
“因为……”苏梅看向窗外,“我之前不信任任何人。这十年,我见过太多背叛、太多出卖。但李局长,你不一样。你值得信任。”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我可能没机会亲自去取了。所以,拜托你。”
李正明重重点头:“我会的。等事情了结,我去威虎山,把箱子挖出来。还你爹、还威虎山一个公道。”
苏梅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切:“谢谢。”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明远冲进来,脸色难看:“李局长,出事了!”
“怎么了?”
“省厅来人了!不是周厅长的人,是厅长亲自带队,还有……省防务委员会的人!”陈明远喘着气,“他们已经到街口了!我的兵拦不住,也不敢拦!”
李正明心中一震。省厅厅长亲自来,事情闹大了。
“来了多少人?”
“至少五十个,全副武装。还有几辆车,像是省里的大人物。”陈明远说,“李局长,你得快走!从后门走,我的人掩护你!”
李正明看了看手里的皮箱,又看了看苏梅。
“我不能走。”他说,“我一走,你们都会受牵连。而且……证据还没送出去。”
“可是……”
“陈营长,你带兵撤回军营。”李正明快速说,“这里的事,我来处理。记住,你今天没来过这里,你的兵也没来过——所有事,都是我警察局办的。”
陈明远急了:“那怎么行!郭震山是我杀的……”
“不,是苏梅杀的。”李正明打断他,“陈营长,听我的。你还有兄弟要带,不能折在这里。回去吧,今天的事,谢谢你。”
陈明远眼睛红了。他盯着李正明看了几秒,突然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李局长,保重!”
然后转身,对士兵们吼:“撤!”
士兵们迅速撤离。仓库里只剩下警察局的人。
李正明对老马说:“把苏梅带到里面去,锁上门。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开门。”
老马点头,和孙法医一起,扶起苏梅,进了密室,锁上门。
李正明整理了一下警服,把皮箱放在脚边,然后走到仓库门口,推开大门。
外面,雪地上,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两个人:一个是省警察厅厅长赵永年,五十多岁,面色严肃;另一个是省防务委员会副主任孙茂才,穿着军装,肩章上是少将军衔。两人身后,是几十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和士兵。
再后面,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李正明!”赵永年开口,声音洪亮,“你可知罪?!”
李正明立正,敬礼:“卑职不知何罪。”
“擅自行动,击毙防务委员,引发外交纠纷——这三条,哪一条不够治你的罪?!”孙茂才上前一步,眼神凌厉,“郭震山是省防务委员,是高级军官!你有什么权力杀他?!”
“卑职在执法。”李正明平静地说,“郭震山走私烟土、贩卖人口、勾结日本人、出卖军事情报,罪证确凿。现场拒捕,被击毙合法合规。”
“罪证?”孙茂才冷笑,“你有什么罪证?拿出来看看!”
李正明弯腰,打开脚边的皮箱,拿出几份文件:“这是郭震山和日本商社社长松本一郎往来的密信,涉及烟土走私;这是郭震山倒卖军火的账册;这是松本身上的间谍证据……”
他一件件展示。赵永年和孙茂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你怎么拿到的?”赵永年问。
“办案所得。”李正明说,“厅长,副主任,郭震山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卑职依法办案,何罪之有?”
孙茂才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笑容很冷:“李正明,你很会说话。但你别忘了——郭震山是省防务委员,他的案子,该由军事法庭审理,轮不到你警察局插手。你越权了。”
这是要强行接管。
李正明心知肚明。一旦案子被军方接管,证据就可能被“遗失”,真相就可能被掩盖。
“副主任,”他说,“郭震山的案子涉及刑事犯罪,警察局有权管辖。而且……这些证据一旦公开,恐怕对省防务委员会的声音也不太好。”
这是威胁。
孙茂才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正明说,“只是提醒副主任——这案子的水很深,牵扯的人也很多。如果硬要压下去,恐怕会激起民愤。”
“民愤?”孙茂才嗤笑,“一群刁民,能翻起什么浪?李正明,我劝你识相点,把证据交出来,人交出来,这事还有的商量。否则……”
他身后的士兵举起了枪。
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疾驰而来,急刹车停在旁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下来。
“孙副主任,赵厅长,这么热闹啊?”男人笑着说,语气轻松,但眼神锐利。
李正明认出来了——是省城《东北日报》的总编冯友仁,他的老同学。
“冯总编,你怎么来了?”赵永年皱眉。
“听说奉天出了大新闻,我当然要来看看。”冯友仁走到李正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正明,东西拿到了?”
李正明点头:“拿到了。”
“好。”冯友仁转身,面对赵永年和孙茂才,“两位,介绍一下——我是《东北日报》的总编冯友仁。李局长已经把案件的所有证据,包括郭震山通敌卖国的铁证,都备份了一份,寄给了我们报社。明天,不,今天下午的号外,就会发出去。”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当然,也寄给了南京的几家大报,还有……北平的几家外国通讯社。现在,恐怕全国都知道了。”
赵永年和孙茂才的脸色瞬间惨白。
舆论压不住了。
一旦见报,全国震动,谁也别想捂住。
“冯友仁!你!”孙茂才气急败坏。
“我怎么了?”冯友仁摊手,“报道事实,揭露罪恶,不是我们新闻人的天职吗?孙副主任,您说是不是?”
孙茂才咬牙切齿,却说不出话来。
赵永年深吸一口气,知道局面已经失控了。他看向李正明,眼神复杂:“李正明,你……你真是……”
“厅长,”李正明说,“卑职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赵永年沉默良久,终于挥手:“收队!”
“赵厅长!”孙茂才急道。
“收队!”赵永年重复,语气不容置疑,“案子……按程序办。该公开的公开,该审理的审理。谁也别想捂盖子。”
他深深看了李正明一眼,转身走了。
孙茂才狠狠瞪了李正明一眼,也只好带着士兵离开。
转眼间,仓库外的人群散去了。
冯友仁松了口气,擦擦额头的汗:“好险。正明,你这次玩得太大了吧?”
李正明苦笑:“没办法。不玩大点,压不住他们。”
“证据真寄出去了?”冯友仁问。
“真的。”李正明说,“今天一早就寄了,特快专递,现在应该到省城了。”
冯友仁拍拍他:“干得好。这世道,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这时,老马从仓库里跑出来:“局长!苏梅……苏梅昏过去了!”
李正明心中一紧,连忙冲进去。
密室门开了,苏梅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孙法医正在给她急救。
“怎么样?”李正明急问。
“伤口感染严重,引发高烧,必须马上送医院!”孙法医说,“再拖下去……会死的。”
李正明毫不犹豫:“送医院!现在!”
“可是她是重犯……”
“先救人!”李正明吼道,“出了事我负责!”
几个警员抬起苏梅,冲出仓库,上了车。李正明跟上去,冯友仁也跟了上来。
汽车呼啸着驶向医院。
车上,苏梅的意识已经模糊,嘴里喃喃说着胡话:“爹……娘……梅儿来了……等等我……”
李正明握着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坚持住,苏梅。”他说,“你不能死。你还要看着郭震山身败名裂,看着威虎山沉冤得雪。”
苏梅似乎听到了,眼皮动了动,但没睁开。
车窗外,奉天城的街景飞速后退。雪后的城市,干净,冰冷,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但李正明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正在从坟墓里爬出来。
真相,就要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