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李越试探问道:“是个什么东西?”
在沈清的瞳孔深处,有一点极细微的血红光芒,火焰般跳动。
她的嘴唇动了动,开口说话。
也不是她的声音。
是一种尖细的、阴冷的、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诡异混响:
“饿…好饿……”
李越头皮发麻。
“我不管你是谁,马上从她身体里出来!”
李越盯着她瞳孔里的那点血色微光,恶狠狠说道。
“饿……”
沈清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像是在挣扎。
她眼眸深处的血红色火焰忽明忽暗,时而占据主导,时而又被压下去。
“滚…出去……”
沈清双手抱住头,苍白的手指插入发间,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恐惧,“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夜空回荡。
看着她疯癫的样子,李越全神戒备,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看得出来,沈清在和那个东西争夺身体的控制权,非常痛苦。
来时好好的,现在成这样子了。
“我他妈是真该死啊!”
李越后悔莫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
要是不让她独自一人跑那么远,这血色诡影也许就不会出现……
正在这时,沈清脖子上的玉佩又亮出金光。
很快,她眼中跳动的血色火焰如冰雪般消融。
沈清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李越。
李越没有放松警惕,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我是谁?”
沈清先是愣住,跟着哇地一声扑到李越怀里,哭哭啼啼:“李郎,我害怕,你……你别走!”
“呼……”
李越长出一口气,乐呵呵揽过她的腰肢,“没事了没事了,我不走。话说你娘留下的玉佩还真是个宝贝!”
沈清把头埋在他的胸前,轻轻点了点。
李越能感受到对方的身子不停在发抖,若非他搀扶着,怕早就瘫倒在地了。
也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或者兼而有之。
如果是在见到那血色诡影之前,李越瞧她这样,大概会幸灾乐祸并肆意嘲讽,可现在他却满心愧疚。
“还能走路吗?”他问。
沈清摇头。
李越叹了口气,一弯腰,将其横着抱了起来。
“啊!你……”沈清低呼,身子变得滚烫。
“别乱动。”李越打断她,“这里太危险了,鬼知道会不会还有其他东西冒出来。”
沈清低着头不说话。
李越斜着眼,往她衣领子里面瞅了瞅。
她的脊背还是那么的光滑白皙,丝毫没有半点异样。
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颗稀疏的星。
李越就这么抱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沈清太累了,放松下来后,很快就歪着头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
轻轻把她放进车厢,李越调转车头,扬鞭回城。
车厢内,沈清缓缓睁开双眼。
血色一闪而逝。
她想了想,把脖子上的玉佩取下,沉默地打量着那玉佩上突然出现的裂纹。
“应该是为了抵御那血影,消耗了许多能量吧。”
沈清如是想道。
但那血影并没有完全消散。
沈清能够清楚地感应到,它就像一团冰冷的阴影,盘踞在她意识边缘。
好在此刻,血影元气大伤,她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和思维。
以后呢?
玉佩能坚持多久?
那奇异的血色诡影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沈清心里一片茫然,索性闭上眼睛不去想。
李越见她醒了,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说话,不时讲个冷笑话,想尽量弥补一下愧疚感。
谁料沈清态度转变,复又冷淡下来,对他爱答不理,就算偶然应上一两句,也是夹枪带棒。
李越气得猛抽缰绳,心想女人真是善变。
刚才在我怀里时,还是一副娇羞模样,这还没半刻钟,又变成那副臭德行!
这都不用人教,天生便如此么?
骡子吱哇乱叫,一路向来时的城墙缺口驶去。
……
南城,醉香楼。
一间上房里,黄四坐在等了大半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没找到?”
“回四爷,我们把他家里搜了个遍,没见人。”手下战战兢兢地回话。
“许山呢?”
“也……也没见着。”
黄四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去找,仔细的找,不论城里城外,”他声音平静,却隐隐透着寒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手下接令离开后,黄四面色变得狰狞,猛地一拍桌子。
他早就开好了房,就等李秀才乖乖把自家娘子送来,供他奸淫玩乐。
没想到这李秀才竟胆敢逃跑!
反了天了!
更可恶的是,通过讯问目击李越逃跑的丁硕、铁头等人,得到的答复,让黄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忠诚的左膀右臂,许山,不知被李秀才许了什么好处,竟然也反了水,一路护持着李越消失不见。
“秀才啊秀才,你可真是不简单,连许山也能被你蛊惑!”
黄四心目中对李秀才的评价高出不少,料想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懦弱,都是装出来的,实则一肚子坏水。
“不愧是读书人,够卑鄙……可若要是让你跑了,我黄四脸面往哪搁?”
黄四表情阴恻恻的。
一旦抓住了这家伙,照例过几遍刑之后……
他要绑缚其双手双脚,就呆在这个房间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和侯掌柜是如何操弄他的娘子!
没错。
房中除了黄四本人,角落里还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那是一张苍白的,有些书生气的脸,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持折扇。
看起来半点不像混帮派的大佬,倒像落魄文人。
此人正是侯七。
南街赌坊掌柜,李秀才的债主。
今夜,是黄四主动邀请他来“共襄盛会”。
侯七心里也大概有所猜测,推掉应酬,欣然赴会。
两人都在野狼帮李香主手下做事。
黄四之所以能许诺李秀才,免除了他赌坊的债务,自是跟侯掌柜商量过。
他的筹码,正是李家娘子这道“主菜”。
没想到……
黄四有些心虚地看了侯七一眼,感觉憋闷得很。
他兴冲冲邀请侯掌柜过来赴宴,主菜却跑了,让他老脸有些挂不住。
关键侯七不是旁人,那是出了名的小心眼。
别看他表面文弱,甚至有些病态。
但黄四心里清楚,侯七杀人,从来不用刀。
谋算什么的,倒还在其次。
主要是他能操控鬼魂!
坦白讲,作为一名入了品的武修,
黄四并不是很看得上侯七这种,整日里跟鬼物死尸打交道、暗搓搓搞事情的阴险诡修。
但他不得不承认,倘若侯七想背地里给他使坏,他黄四还真招架不住。
“侯掌柜,都是我黄某管教不严,竟养出了许山这个白眼狼,让那小娘子给跑了。”
黄四斟酌着措辞,说道:
“等我抓住了他,亲自绑着他找你赔罪。今夜……我看就先请回吧。”
侯七掐着手指,幽幽开口:“不必找了,许山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