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侯七

“你……”

李越试探问道:“是个什么东西?”

在沈清的瞳孔深处,有一点极细微的血红光芒,火焰般跳动。

她的嘴唇动了动,开口说话。

也不是她的声音。

是一种尖细的、阴冷的、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诡异混响:

“饿…好饿……”

李越头皮发麻。

“我不管你是谁,马上从她身体里出来!”

李越盯着她瞳孔里的那点血色微光,恶狠狠说道。

“饿……”

沈清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像是在挣扎。

她眼眸深处的血红色火焰忽明忽暗,时而占据主导,时而又被压下去。

“滚…出去……”

沈清双手抱住头,苍白的手指插入发间,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恐惧,“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夜空回荡。

看着她疯癫的样子,李越全神戒备,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看得出来,沈清在和那个东西争夺身体的控制权,非常痛苦。

来时好好的,现在成这样子了。

“我他妈是真该死啊!”

李越后悔莫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

要是不让她独自一人跑那么远,这血色诡影也许就不会出现……

正在这时,沈清脖子上的玉佩又亮出金光。

很快,她眼中跳动的血色火焰如冰雪般消融。

沈清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李越。

李越没有放松警惕,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我是谁?”

沈清先是愣住,跟着哇地一声扑到李越怀里,哭哭啼啼:“李郎,我害怕,你……你别走!”

“呼……”

李越长出一口气,乐呵呵揽过她的腰肢,“没事了没事了,我不走。话说你娘留下的玉佩还真是个宝贝!”

沈清把头埋在他的胸前,轻轻点了点。

李越能感受到对方的身子不停在发抖,若非他搀扶着,怕早就瘫倒在地了。

也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或者兼而有之。

如果是在见到那血色诡影之前,李越瞧她这样,大概会幸灾乐祸并肆意嘲讽,可现在他却满心愧疚。

“还能走路吗?”他问。

沈清摇头。

李越叹了口气,一弯腰,将其横着抱了起来。

“啊!你……”沈清低呼,身子变得滚烫。

“别乱动。”李越打断她,“这里太危险了,鬼知道会不会还有其他东西冒出来。”

沈清低着头不说话。

李越斜着眼,往她衣领子里面瞅了瞅。

她的脊背还是那么的光滑白皙,丝毫没有半点异样。

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颗稀疏的星。

李越就这么抱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沈清太累了,放松下来后,很快就歪着头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

轻轻把她放进车厢,李越调转车头,扬鞭回城。

车厢内,沈清缓缓睁开双眼。

血色一闪而逝。

她想了想,把脖子上的玉佩取下,沉默地打量着那玉佩上突然出现的裂纹。

“应该是为了抵御那血影,消耗了许多能量吧。”

沈清如是想道。

但那血影并没有完全消散。

沈清能够清楚地感应到,它就像一团冰冷的阴影,盘踞在她意识边缘。

好在此刻,血影元气大伤,她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和思维。

以后呢?

玉佩能坚持多久?

那奇异的血色诡影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沈清心里一片茫然,索性闭上眼睛不去想。

李越见她醒了,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说话,不时讲个冷笑话,想尽量弥补一下愧疚感。

谁料沈清态度转变,复又冷淡下来,对他爱答不理,就算偶然应上一两句,也是夹枪带棒。

李越气得猛抽缰绳,心想女人真是善变。

刚才在我怀里时,还是一副娇羞模样,这还没半刻钟,又变成那副臭德行!

这都不用人教,天生便如此么?

骡子吱哇乱叫,一路向来时的城墙缺口驶去。

……

南城,醉香楼。

一间上房里,黄四坐在等了大半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没找到?”

“回四爷,我们把他家里搜了个遍,没见人。”手下战战兢兢地回话。

“许山呢?”

“也……也没见着。”

黄四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去找,仔细的找,不论城里城外,”他声音平静,却隐隐透着寒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手下接令离开后,黄四面色变得狰狞,猛地一拍桌子。

他早就开好了房,就等李秀才乖乖把自家娘子送来,供他奸淫玩乐。

没想到这李秀才竟胆敢逃跑!

反了天了!

更可恶的是,通过讯问目击李越逃跑的丁硕、铁头等人,得到的答复,让黄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忠诚的左膀右臂,许山,不知被李秀才许了什么好处,竟然也反了水,一路护持着李越消失不见。

“秀才啊秀才,你可真是不简单,连许山也能被你蛊惑!”

黄四心目中对李秀才的评价高出不少,料想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懦弱,都是装出来的,实则一肚子坏水。

“不愧是读书人,够卑鄙……可若要是让你跑了,我黄四脸面往哪搁?”

黄四表情阴恻恻的。

一旦抓住了这家伙,照例过几遍刑之后……

他要绑缚其双手双脚,就呆在这个房间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和侯掌柜是如何操弄他的娘子!

没错。

房中除了黄四本人,角落里还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那是一张苍白的,有些书生气的脸,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持折扇。

看起来半点不像混帮派的大佬,倒像落魄文人。

此人正是侯七。

南街赌坊掌柜,李秀才的债主。

今夜,是黄四主动邀请他来“共襄盛会”。

侯七心里也大概有所猜测,推掉应酬,欣然赴会。

两人都在野狼帮李香主手下做事。

黄四之所以能许诺李秀才,免除了他赌坊的债务,自是跟侯掌柜商量过。

他的筹码,正是李家娘子这道“主菜”。

没想到……

黄四有些心虚地看了侯七一眼,感觉憋闷得很。

他兴冲冲邀请侯掌柜过来赴宴,主菜却跑了,让他老脸有些挂不住。

关键侯七不是旁人,那是出了名的小心眼。

别看他表面文弱,甚至有些病态。

但黄四心里清楚,侯七杀人,从来不用刀。

谋算什么的,倒还在其次。

主要是他能操控鬼魂!

坦白讲,作为一名入了品的武修,

黄四并不是很看得上侯七这种,整日里跟鬼物死尸打交道、暗搓搓搞事情的阴险诡修。

但他不得不承认,倘若侯七想背地里给他使坏,他黄四还真招架不住。

“侯掌柜,都是我黄某管教不严,竟养出了许山这个白眼狼,让那小娘子给跑了。”

黄四斟酌着措辞,说道:

“等我抓住了他,亲自绑着他找你赔罪。今夜……我看就先请回吧。”

侯七掐着手指,幽幽开口:“不必找了,许山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