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萧瑟。
李越带着惊魂未定的铁头,快步行走在荒凉的街道上。
铁头絮絮叨叨、可怜巴巴诉说着这几日的恐惧和饥饿,李越却无心细听,心中的怒火无以复加,几乎要冲破胸腔。
“闭嘴。”他说。
铁头吓得一哆嗦,立马噤声,偷偷去瞟李越冷硬的侧脸。
走到一处稍微亮堂些的巷口,李越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惴惴不安的铁头。
“铁头,”李越将魏家的具体位置给他说了,交代道:“黄四那边,你继续盯着。有什么异动,立刻告诉我。”
铁头搓着手,眼巴巴道:“越哥,不是小弟不尽力,您看我这刚从贼窝里出来,身无分文,饿得腿都软了,打听消息也得有点茶水钱不是?”
李越从怀中掏出两块约莫一两左右的碎银,抛了过去。
铁头接住,脸上顿时绽开讨好的笑容。
李越盯着铁头的脖颈,冷冷道:“如果被我发现你拿钱不办事,你自己把脑袋割下送过来,省得我动手。听明白了?”
铁头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越哥放心,这次就是拼了命,我也把四爷底裤颜色都给您扒出来!”
李越点头,“好了,你可以滚了。”
铁头攥紧银子,一溜烟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生怕李越改变主意。
李越辨明方向,朝着南街赌坊大步而去。
陉州城的夜晚,是属于赌徒、嫖客和亡命徒的,正经店铺早就打烊闭店。
空气中充斥着劣质脂粉、汗臭、烟草混杂在一起的特殊气味。
李越来到侯七经营的南街赌坊门前,一个带着浓重酒气的身影就从旁边歪歪斜斜地撞了过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哟,我当谁呢,这不是李秀才嘛!”
这人正是以前常在赌桌上坑秀才钱的泼皮,刘老三。
刘老三显然喝了不少酒,没看到李越铁青的脸色,还当他是以前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窝囊秀才,一把就搂住了他的肩膀,兴奋道:
“李老弟,好些日子没见你了,跑哪儿发财去了?哥哥我今天手气旺得很,走走走,我带你进去玩两把,保管让你把之前输的都赢回来!”
李越身体微微一僵,强忍着立刻拧断这只脏手的冲动,冷冰冰地看着刘老三那张贪婪和愚蠢的脸。
刘老三见他没动,还以为他胆怯或者没钱,凑得更近,脸上露出一种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压低声音道:
“怎么?还惦记家里那档子事儿呢?哎我说秀才,想开点!你那娘子能跟了四爷,也是她的福气!她是不是不愿回去了?”
显然逼迫李秀才卖老婆的事情,他也知情。
刘老三没注意到李秀才的脸色,或者说根本就不在乎,还在絮叨:
“也是,四爷是什么人?入了品的大高手!那叫一个强壮,你家那小娘子尝过真正的美妙儿,哪还会记得你这穷酸书生?更不要说跟着四爷可以吃香喝辣,跟着你,喝西北风去呀?女人都这样,兄弟,想开点。”
李越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他把手搭在刘老三肩膀上,刘老三正不知何意,绵密紧凑的咔嚓声响起,整片肩胛骨已寸寸断裂。
“啊——!”
刘老三的醉意被钻心裂肺的剧痛驱散,发出凄厉的惨叫。
然而只持续了半声。
李越动作快如鬼魅,五指如钩,精准地锁住了刘老三的咽喉。
咯啦一声闷响!
刘老三那双充血的眼睛骤然凸将出来,其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茫然,所有的声音都被扼死在断裂的喉管里。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即软软瘫倒,像一袋被抽空了骨头的烂泥。
李越就这么提着刘老三的尸体,迈步走向赌场大门。
赌坊门口两个打手本在打瞌睡,揉了揉眼睛看过来,见李越提着一具尸体大步走来,顿时惊醒,怒喝着挥刀便砍。
李越劈手夺过一柄钢刀,看似随意地挥刀横斩,而后脚步不停,提着刘老三迈进了赌坊大厅。
两具无头尸体兀自立在门前,鲜血喷出,染红了牌匾。
赌坊内,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乌烟瘴气的大厅里挤满了赌徒,呼卢喝雉的声音震耳欲聋。
李越右手倒拖长刀,左手拖着刘老三的尸体跨过门槛,靠近门口的几桌人最先察觉,惊呼声卡在喉咙里,骰盅停在半空。
一张张或亢奋、或贪婪、或麻木的脸,瞬间被惊骇取代。
“李……李秀才?”
有人不敢相信地低呼出声。
这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赌桌上的散财童子,如今杀气腾腾提着尸体大喇喇进来,这是要寻仇?
他怎么敢的!?
许多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望向角落里桌上坐着的虬髯汉子。
此人名叫林聪,野狼帮正式成员,赌坊看场子的打手头目。
在林聪身旁,还坐着七八个打手,各个膘肥体壮,看着就不是善茬。
此时,几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尤其是为首的林聪,表情渐渐从惊愕转为愤怒。
砰!
林聪拍案而起,率众大步走来,上下打量李越以及他手里的刘老三,最终定格在那柄染血的长刀上,眉头一跳,寒声问:“李越?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想死?”
他身后其他几名打手也都满脸玩味之色,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虽说李秀才胆敢提刀杀人,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会真以为拿一把染血的刀,就能吓唬住他们这些整日里刀尖舔血的人吧?
这就未免有些蠢得可爱了。
多久了?
已经多久没有人敢来南街赌坊惹事了?
还是单枪匹马……
他们这些人负责看场子,侯掌柜一般不允许他们上赌桌,只好整日里坐在角落聊天打屁吹牛皮,早就厌倦极了。
可以说,李越来的正是时候。
赌徒们也大多是满脸看好戏的表情,甚至有人都忍不住开口喝彩了。
“杀了他!杀了他!”
越来越多的人发声附和,气氛烘托的热闹至极。
李越对赌徒们的喧嚣充耳不闻,也没回答他是不是想死的问题。
“侯七呢?”李越盯着林聪,声音不高,好像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叫他出来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