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变数

“果然是菩萨冥冥之中的指引!”武彩香眼瞧李越果然折返回来,只当是菩萨显灵,冥冥中让这位“转世身”改变了心意。

“李公子请随妾身来,婆婆他们……都在等您。”她低眉顺眼地在前引路。

李越不发一言,满脸都是狂躁的杀意,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视着四周巷道阴影。

两人在昏暗曲折的巷陌中穿行,越走越偏,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灰尘与香火混杂的气味。

最终,武彩香在一处坍塌了小半、匾额模糊的破旧建筑前停下。

城隍庙。

残破的门扉虚掩,里面透出微弱跳动的烛光,映得门缝间光影摇曳,更添几分诡秘。

武彩香轻轻推开门,侧身让李越先行。

李越毫无惧色,迈步而入。

庙内比外面看起来更为破败。

正殿神像早已倾颓,蒙着厚厚的蛛网灰尘。

唯有东侧一处勉强完好的偏殿被收拾出来,点着几盏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那尊黢黑诡异的三头六臂菩萨像静静立在香案上,孙婆婆佝偻的身影坐在像前的蒲团上,阿武阿英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分立两侧。

角落的柴草堆旁,被反绑双手,嘴里塞着破布的铁头,正蜷缩着身子,一听到动静立刻挣扎起来。

看清来人正是李越,他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希冀之色,挣扎得更厉害了,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淌,“呜呜”叫个不停。

孙婆婆缓缓起身,对李越合十行了一礼,姿态恭敬:“使者驾临,老身有失远迎。”

李越无视她,目光落在铁头身上,对男丐阿武道:“把他放开。”

阿武一瞪眼,就要发作,孙婆婆却大声呵斥:“没听到使者命令吗?放开他。”

阿武不情不愿扯掉铁头嘴里的破布,解开了绳索。

铁头一得自由,连滚带爬地扑到李越脚边,抱着他的腿就嚎啕大哭起来:“越哥!我的亲哥啊!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老铁我就要饿死在这里了!他们……他们是真的不给饭吃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这几日担惊受怕兼饥肠辘辘,确是吃了不少苦头。

阿武忍不住喝道:“聒噪个屁,好像我们就有饭吃一样!我让你吃菩萨净化过的土,你怎么不吃?”

“那玩意也能吃?”铁头正待反驳,见阿武眼神不善,当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大概是在阿武手里不少吃亏。

哭嚎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武彩香,顿时怒火中烧,指着她骂道:“你这个毒妇!原来跟这伙恶人是一伙的!我铁头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害我!早知如此,那日我就不该……不该……”

他又惊又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武彩香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李越目光牢牢锁在孙婆婆身上,沉声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孙婆婆微微一笑,道:“使者果然记性过人,我们曾在南街巷口有过一面之缘。”

李越想起来了。

她正是那个卖糖炒栗子的老妪,身边这男女二丐,同样也在那一日见过。

李越憋着一肚子火,说话毫不客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身后跟着的东西,是什么护法灵童?谁派来的?”

孙婆婆对他的态度似乎早有预料,并不以为忤,笑道:“李公子快人快语,老身便直言了。”

她缓缓开口,嗓音沙哑:“首先,尾随于公子身后的,并非护法灵童,而是一只窥影小鬼,乃是低阶诡修常用的追踪伎俩。炼制不难,胜在隐秘,常人乃至大多数武修皆难以察觉。”

“至于驱使这小鬼之人,”孙婆婆顿了顿,语气凝重,“正是野狼帮侯七,南街赌坊掌柜,一个九品诡修。公子之前遭遇的那具强悍尸傀,以及前夜试图侵扰公子修行的诸多厉鬼凶魄,皆是出自此人之手。”

李越眼神微凝:“前夜?”

孙婆婆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前夜,那侯七驱动诸多鬼物,欲对公子不利。老身察觉后,为护佑使者,亦派出了座下鬼卒前去阻拦,双方在公子房内缠斗……后来,是菩萨显灵,派出护法金刚,吞噬了那些鬼物。”

这说法,与沈清描述的“红衣小女孩吞吃群鬼”基本吻合。

只是并非菩萨显灵,而是被沈清体内的那个红衣小女孩吞噬殆尽。

李越心知肚明,面上不露声色,又问:“你为何要护佑我?就因为那套转世身的荒唐说法?”

孙婆婆挺直了些佝偻的背脊,神情肃穆:“并非荒唐。公子,我婆娑神教苦海一脉,虽如今式微,但传承千年,自有神异。十年前的菩萨神谕,明示使者转世之身将现,重振我教。

您命格奇特,短短时日内脱胎换骨,修为暴涨,更能引动侯七这等诡修不惜代价针对,甚至引动了菩萨保佑,派出护法金刚……这一切,绝非巧合。”

说完这些,她见李越依然面无表情,知他难以尽信,便指向铁头,又道:“铁头非我教中人,但他混迹市井,对侯七的诡异之处亦有耳闻。公子不妨听听他怎么说。”

李越将询问的目光望向铁头。

铁头听到提起侯七,脸上露出畏惧之色:“越哥,这侯七掌柜确实邪门得很!我以前在赌坊玩儿,听几个老赌棍喝醉了胡咧咧,说他那个后院密室,养着小鬼帮他看场子,谁出老千谁倒霉……以前我也不信,只当是吓唬人的故事,现在想想,怕都是真的!”

李越沉默地听着,孙婆婆与铁头所言,加上他自身的感受,指向性越来越清晰。

侯七一直在用各种阴毒手段算计自己。

眼前这个自称“苦海一脉”的老太婆和她的同伙,即使对自己有不轨之心,但此前的所作所为,似乎确实是在帮他。

只是沈清身上那个红色小女孩的出现,让事情出现了更多的变数。

“就算你们所言非虚,”李越缓缓开口,目光如炬,盯着孙婆婆道:“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们的目的就单纯?你们想要什么?奉我为主,重振你们那什么神教?抱歉,我没兴趣。”

孙婆婆叹息一声,无奈道:“公子如今已是入了品的武修,气血阳刚,神魂稳固,对我等诡修之术心存排斥,亦是常理,老身不敢强求公子即刻接纳我们。

今日请公子前来,一是为示警,那侯七阴险歹毒,公子务必小心;二是为澄清,我苦海一脉对公子绝无恶意,只有护持之心。公子可自行斟酌,若日后有所需,或想明白其中关窍,可随时来此寻老身。”

她摆摆手,对阿武道:“放铁头跟李公子离去吧。”

说这话时,她态度坦荡,竟似真的别无他求。

铁头连忙道:“解、解药!”

孙婆婆果然没为难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粒猩红的药丸,塞进铁头嘴里。

李越瞥了桌上那尊诡异的菩萨像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铁头朝庙外走去。

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庙外夜色中,武彩香迫不及待问道:“婆婆,就这么让他走了?”

孙婆婆哼了一声:“急什么?种子已经种下,那个侯七也不会放过他。他一介武夫,如何能知晓诡修的厉害?等遇到真正棘手解决不了的事情后,自会想起我们。”

“你不必有所顾虑,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咱们双管齐下,不怕他不就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