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小巷。
李越看着一脸劫后余生的铁头,不似作为,不禁大为费解:
“我看那寡妇也是风韵犹存,既然她诚心相邀,想必也是要吃肉,你为何不愿意跟他进屋坐?”
“越哥,你有所不知。武彩香那寡妇模样是俊,这里却是有问题。”铁头指着自己脑门,神秘兮兮道:
“整天神神叨叨的,家里好像供奉了个什么诡菩萨,邪乎得很!”
李越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怎么个邪乎法?”
铁头左右看看,附耳低声道:
“前些日子,张老三被她哄进屋,就再也没出来过!我听说就是被这娘们给献祭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越眯起眼睛。
菩萨?献祭?
搁前世,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他也不是没听说过,一些民间愚妇因为生活的种种不如意,导致精神上出了问题,信了邪。
至于杀人献祭,万万是不敢的。
但在这个妖魔乱世,真有什么邪神、恶菩萨,以及发狂的信徒也说不定。
李越猜不透,也懒得去猜:“你既然害怕,直接走不就是了?何必跟她拉扯?”
铁头脸上露出尴尬又猥琐的笑:“那不是犹豫不决么,武彩香那娘们,年岁是大了点,可也确实带劲啊!”
李越眉头一挑。
铁头回味似的咂咂嘴:
“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我正在外无事溜达——我眼多尖呐,远远就看她在城墙根鬼鬼祟祟的不知搞什么名堂,那地方平时根本没人去,我能放她跑喽?嘿嘿嘿!”
当下绘声绘色,把那夜如何刺激如何精彩,统统跟李越讲了起来。
末了,他又摇头感叹道:“那娘们实在太厉害,我整整在床上躺了四五天才缓过劲来。”
他瞧李越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来了精神,猥琐一笑:“我看越哥正是当打之年,比我铁头厉害的多,要不我给越哥介绍介绍?”
“介绍你妈!”李越当头给他来了一下子。
好小子,上我这拉皮条了,这要是搁到前世,看我拘不拘你就完事了。
铁头痛呼一声,委屈地看着李越,不明白为什么他的一片真心换来的却是疏远。
“黄四最近在忙什么?”李越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还能忙什么?满城找你呗!”
铁头嘿然道:“不过这两天,衙门那边好像跟四爷杠上了,专找他麻烦,黄四爷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具体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接着,他便把衙门罕见的出动很多捕快,对凡是跟野狼帮沾点关系的几乎都进行了大调查,但凡有敢嚣张顶嘴的,直接锁了带走。
“连我都被两个捕快盘问过,还好我机灵,倒是没把我怎么样。”铁头得意道。
李越心中一动,他这话该是没有说谎,随口道:“帮我盯着黄四,我要知道他每天的动向——去哪儿,见谁,带多少人。越详细越好。”
铁头腰杆一挺,爽快答道:“越哥放心,只要我铁头能打听到的,绝不隐瞒。”
他现在身家性命都在李越手里捏着,自然言听计从。
李越冷眼看着他。
铁头这种人,既不能打,又没背景,能在市井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凭的就是油滑二字。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今天怕你依你,明天就能卖你毁你。
如果没有制约的手段,过了今天,便有可能不认账了。
李越沉吟片刻,伸手入怀,从药铺方子里面摸出来一块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黢黑切片,低喝道:“张嘴!”
铁头一愣:“啊?”
李越没耐心跟他解释,右手如钳,捏住他两颊一掐,迫使他嘴巴张开,强行把那又大又黑的物事塞了进去。
“唔……”铁头嘴都被塞满了,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李越一瞪眼:“嚼碎了,咽下去!”
铁头眼珠子惊恐地转动,又不敢反抗,只能乖乖照做。
随着嘎嘣嘎嘣的咀嚼声,那酸苦味直冲天灵盖,铁头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眼泪好险没掉下来。
好不容易咽下去,铁头哭丧着脸:“越、越哥……这是啥玩意?”
“这叫‘尸毒穿心蛊’。每隔三日,需服一次解药,否则蛊虫苏醒,先从五脏六腑吃起,尝够三天三夜穿心蚀骨之痛,这才死去。”李越语气森然:“你想试试么?”
铁头闻言,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嚎啕大哭,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越哥我服了!我不想试啊……以后我就是你的一条狗,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越哥赏我一条活路啊!”
李越冷笑:“起来说话。”
铁头战战兢兢爬起来,垂手站着,老实乖巧。
“前几日你喊破我行踪的那件事,我可还记着呢。”李越慢条斯理,说道:“该说不说,你小子确实眼尖,是个人才。”
铁头腿一软,又要跪下。
“只要把我交代的事办妥了,”李越道:“三天后,酉时初刻,你来这里等我,记住,你一个人来,但凡让我发现暗中还有其他人,解药就别想要了。”
“是,是,不敢,不敢!”铁头语无伦次。
“回去吧。今天的事,小嘴巴给我闭严实了。”李越道。
铁头连忙点头:“明白明白!越哥放心,我铁头的嘴,那是出了名的紧!”他见李越不再说话,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那……越哥,我先走了?”
李越摆摆手。
铁头如蒙大赦,转身一溜烟跑出胡同。
与此同时,南街赌坊,密室。
侯七盘坐在蒲团上,倏然睁开眼睛,桀桀怪笑:“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酉时初刻么?”
侯七喃喃自语。
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画着一个诡异的血色法阵。
阵中摆着数盏油灯,灯焰碧绿。
其中一盏灯的火焰,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跟着,李越和铁头的交谈声就传递到他耳中。
不同于黄四地毯式的搜寻,侯七更精于算计,擅长定点突破。
此前和李秀才有交集的丁硕、铁头,甚至包括更早之前,经常跟李秀才一起在他赌场玩耍的好友,都在侯七的监控范围之内。
侯七在这些人的身上,都种下了“小鬼魂”,可以随时向他传递信息。
今日,果然被他成功捕获对话。
侯七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接连做了好几个手势,只见铁头的头顶囟门之上,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鬼影迅速飘出,紧紧吊在了李越身后。
李越浑然不觉,在南城窄小的巷道中来回穿梭,而后便往夫子家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