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走进典当行的时候,第一眼看到那块镯子,心就猛地一跳。
尘封的记忆汹涌袭来。
那是几个月前,他和沈清成亲那日,亲手戴在她手腕上的彩礼。
犹记得,当时沈清抿着嘴笑,大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的。
她的腕子细白,剔透的碧玉一衬着,更是好看的紧。
后来秀才闹饥荒,赌债逼上门,他借故跟沈清大吵了一架,红着眼硬生生把镯子拽下来,在她手腕上留下一圈青紫。
沈清没哭也没闹,只是怔怔看着空荡荡的手腕,看了很久。
三两银子。
定情的彩礼信物,就换了三两银子,连赌债的利息都没偿清。
赌狗不值得同情,但李越必须给沈清一个交代。
所以当掌柜的黑着脸问他要不要的时候,李越并未即刻发作。
他眯起眼睛,盯着典当行掌柜那张又胖又黑的坑洼脸看了许久,心里默念:别急,别急!幸福者退让原则……
“三两半,我肯定要。”李越索性坐了下来,单臂搭在扶手上,乐呵呵道:“可你狮子大张口,我还怎么要?”
嘭!
“你当爷这儿是善堂啊?!”
黑脸掌柜一拍桌子,骂道:“哪来的臭要饭的,半两银的利,就想打发你爷爷?滚出去!”
能开典当行的掌柜,一般多少沾些霸道,黑脸掌柜蛮横惯了,更是咄咄逼人。
李越听他这么说,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向前俯身,一只手按在柜台上,盯着对方眼睛,缓缓道:“掌柜的,认识野狼帮黄四爷么?”
自从发现“黄四爷爱将”的身份好用之后,李越并不羞于利用此身份来忽悠人。
不论能不能唬住别人,对他现在的处境都有好处。
很多时候,能用言语解决的问题,就没必要打打杀杀。
果然,黑脸掌柜听到四爷名号,重新上下打量他,问道:“野狼帮的黄四?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自然是四爷跟前的红人爱将。”李越面不改色,“这镯子,当初说好了有钱就来赎。怎么,四爷的面子,不值钱呗?”
“少拿野狼帮的名头来吓唬我。”掌柜冷笑道:“我也不怕告诉你,我黑虎会也不是吃素的!黄四在我这可没什么面子。”
话音未落,他一拍巴掌。
里间帘子一掀,钻出两个精壮伙计,一左一右堵在门口,掰着手腕子瞪视着他,满脸凶厉。
李越微微仰头,轻叹一声。
他本来只想借着黄四名头使使,没想到玩砸了。
这掌柜竟是黑虎会成员,根本不给面子。
行,也好。
虽说幸福者退让……
但是忍不住。
不退让了。
“黑虎会是吧?”李越点点头,“行,记住了。”
“记住你妈!少给我装蒜!”
黑脸掌柜跟两个精壮伙计使了个眼色,腾地站起身,强硬逼问:“你到底要不要!”说着就去拿李越的衣领子。
李越也动了。
他出手如电,后发先至,一拳就捣在了黑脸掌柜胸腹之上,后者口鼻喷血,连惨叫都没发出声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两个精壮伙计还没来得及出手,自家掌柜就已经吐着血沫倒在了柜台上了,三角眼耷拉着,生死不明。
“杀人啦!杀人啦!”
两个伙计气势一泄,大喊着跑了出去。
李越不理会,揪住黑脸掌柜的头发,把他硕大的头颅按在柜台上,问道:“几两银子?”
“五、五两……”
啪!
话没说完,一巴掌又拍在他脸上。
看来这货还是没睡醒,得上些手段。
“啊……三、三两!”掌柜带着哭腔喊道。
“这才像话嘛,不过,三两也不给你。”李越哈哈一笑,松开掌柜,把那镯子拿了出来,对着门前亮光看了看。
“开门做生意的,一定要和气生财。你实在是太凶了,把我吓到了,这镯子就算是对我的补偿。”李越说着,小心把玉镯揣进怀里,走到门前又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淡淡道:“记住了,我叫李越,是野狼帮黄四爷跟前的红人爱将,不服的话,随时带着人来找我。黑虎会……算什么东西?”
说罢转身就走。
黑脸掌柜吐出一大口淤血,怨毒地盯着李越的背影。
……
李越大喇喇走出典当行,心情好了许多,忍不住轻哼起来。
镯子拿回来了,方式是粗暴了点,也没付钱,可那是奸商对自己的补偿,不算抢。
虽说刚刚决定要与人为善,可没成想,被人欺负到了头上。
那当然忍不了一点。
李越觉得自己的脾气已经好了不少,小小惩戒一下,算便宜这奸商了。
沈清看到镯子失而复得,应该会很开心吧?
他继续逛街,又买了些熟食烧鸡,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正要打道回府,路过一条巷口时,余光忽然瞥见个熟悉的矮胖背影。
李越脚步一顿,侧身看去。
巷子深处,一户民宅门前,铁头正跟一个三十来岁的俊俏少妇拉拉扯扯。
那俏妇人穿着半透的黑纱长裙,身段婀娜,若隐若现。
只见她眉眼含春,一手捂着嘴笑,另一只手拽着铁头的袖子就往里面拉。
李越眉毛一挑。
还真是冤家路窄。
那一夜,李越带着沈清遭遇了丁硕等人,他正打算悄悄溜走,就是铁头这夯货,发现并喊破了他的行踪,平添许多麻烦。
李越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
他记仇,而且记性特别好。
当下就大步走了过去。
铁头正和那俏妇人有说有笑,忽觉肩膀一沉,一只大手从后面揽住了他的脖子,“过来吧你,咱哥俩好好叙叙旧。”
李越不由分说,就把铁头拽进了旁边一条死胡同。
铁头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踉踉跄跄跟了过去。
到了胡同里,李越这才松开手。
铁头扶着墙大口喘气,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抬头看是李越,忽然“噗通”一声跪下了,大声喊道:“越哥,谢谢你救我出来!”
“嗯?”
李越一愣。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铁头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拍着胸口道:
“武彩香那寡妇,真是打蛇随棍上,我就跟她口花花几句,偏要拽着我进屋坐坐!这骚蹄子,当我不明白她啥意思吗?
“我想走,可走不脱,幸亏越哥及时赶到,不然老铁我今天怕是要直接折里头了!”铁头一脸为难说道。
李越:“……”
我不但没坏了他的好事,我还救了他?
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