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就在我床头,柜子里!”
魏夫子沉声喝道。
“哦!”
绻绻不敢怠慢,小腿跑得飞快,噔噔噔又奔向爷爷的卧房。
小布包再次飞扬起来。
很快,绻绻就抱着一柄长约三尺的剑匣,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魏夫子接过,入手微沉。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凝重,缓缓打开剑匣。
匣内没有什么耀眼的光芒,只有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静静放在那里。
持剑在手,魏夫子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仿佛他整个人已化作一柄尘封多年、骤然出鞘的利剑,隐隐有一代宗师般的迫人气势!
魏夫子一手握住剑鞘,一手按在剑柄,目光如电,低声道:
“今日,便叫这不肖之徒知晓,何为天理昭昭!”
他气沉丹田,手臂用力,猛地向外一拔!
纹丝不动。
魏夫子一怔,加了几分力气,再拔!
剑身依旧毫无动静。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隐隐有乌鸦叫声。
“爷爷……”绻绻弱弱唤了一声。
魏夫子没应,只是微微咳了咳,把剑鞘放在地上,用脚踩住,双手去拔。
可那剑像是铸死在鞘里,任凭他如何使劲,就是不出来。
绻绻在旁边看得着急,小声提醒:“爷爷,剑鞘上……好像有个机关锁。”
魏夫子啊了一声,低头细看,果然在鞘口处发现一个小小的铜扣。
他手指颤抖着去按,可那扣子太小,他老眼昏花,摸了半天也没摸准位置。
魏夫子急得额头冒汗,原本那股宗师气度,早已散得干干净净。
绻绻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帮他按下铜扣。
“咔嗒”一声轻响。
魏夫子再一拔——
“锵!”
剑身出鞘三寸,寒光乍现。
宛如一泓秋水,冷冽、清澈,映得人眼发花。
剑脊上刻着两个极细的古篆——“镇邪”。
魏夫子精神一振,凛然道:
“我这镇邪宝剑,专斩邪诡之徒!若那小畜生老老实实,好生对待清姑娘,还则罢了!若是胆敢有半点邪念——”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看老夫一剑劈了这不肖徒!”
绻绻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爷爷,我觉得……越哥哥不是那样的人。清姐姐只是做噩梦呢,梦里的话哪能当真?我还做梦说过爷爷……”
魏夫子冷哼一声,锵的一声,剑已还鞘。
“清姑娘纯真良善,怎会胡说八道?”
他看向绻绻,语重心长道:
“绻绻,你年纪小,不懂人心险恶。你难道就没发现,李越那小畜生,和从前大不一样了么?”
绻绻眨了眨眼。
确实不一样了。
从前的越哥哥,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说话轻声细语,见人先带三分笑。
现在他……眼神很沉,走路很稳,不说话的时候,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虽然看起来是有那么一点危险,可是……
真的很帅啊!
绻绻眼里冒出小星星。
魏夫子不知她心中所想,还在数落:
“你看看他现在,浑身戾气,目光凶悍,哪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斯文模样?定是在外厮混,沾染了满身的江湖匪气!”
说着,魏夫子剑尖微微下压,仿佛已锁定了某个不肖子弟。
绻绻捏着衣角,小声反驳:“什么江湖匪气,那明明是叫男子气概吧……”
只是声音细若蚊蚋,脸颊微红。
……
李越把钢刀和铁尺贴身绑在背上,又去热闹的集市转了一圈,直到天色暗沉,这才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袱往回返。
魏夫子生活清贫,偏偏老头又倔强不收银子,李越心中实在难安,便在市场上买了些日常生活用品、好酒好菜,也算勉强弥补一下。
最后他又在胭脂店门前驻足片刻,终是咬咬牙,又买了些胭脂水粉。
倒不是舍不得银子。
只是一来沈清天生丽质,年纪又不大,原也没怎么用过这些玩意儿;
二来他活了三十年,从未进过这种地方,多少有些局促;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没办法实话实说穿越之事,沈清脑子又一时转不过弯,会不会睡醒以后还是倔的如驴,根本不领他的情义?
前世李越一心工作,打女人打得多了,哄女人却没什么经验。
“也不知道能不能送的出去……”
李越自言自语,再次确认没有人跟踪后,这才拐入小巷,来到门前。
他正要敲门,忽听到院子里传来魏夫子的骂声:
“……这小畜生!亏我教他读书做人的道理,仁义礼智信,他全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接着是绻绻细弱的辩解:“爷爷,我觉得越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怎样的人?”
魏夫子声音拔高,“清姑娘若非亲身经历,怎会梦得那般真切?绻绻,等会儿你别拦着,让爷爷好好审讯审讯这厮。”
李越愕然,心想魏夫子不应该是那种背后嚼舌根的性格呀!
他更加用心倾听,越听越不对劲。
魏夫子翻来覆去,变着花样骂他不是东西。
“这其中肯定有天大的误会……”
李越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魏夫子正骂得兴起,忽见李越从外而来,大喝一声:“逆徒看剑!”
气势汹汹,挺剑便刺。
李越吃了一惊,连忙闪身避开,魏夫子用力过猛,脚底踉跄,眼瞧着就要往前扑倒。
李越急忙扶住魏夫子,惊疑道:“夫子这是……在练剑?”
“练你个头!”魏夫子须发皆张,喝道:“逆徒!你还有脸回来?!”
李越转头看向旁边手足无措的绻绻:“绻绻,夫子他没事吧?”
绻绻小脸涨红,脚尖在地上划着圈,支支吾吾:“爷爷……听到了沈姐姐梦里的话,生了大气……”
“梦里的话?”李越一怔。
哪有好人因为一句梦话就拔剑杀人的?
“少装糊涂!李越,我问你,你可曾打过清姑娘,可曾想过卖妻求荣?!”魏夫子暴喝。
李越“哦”了一声,瞬间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沈清可能是过于害怕导致应激,睡梦中把这事给泄了出来。
“你哦什么?是承认了?”
“我没有,别乱说!”
“那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
李越当然敢。
打骂沈清的是秀才,要卖沈清的也是秀才。
与我李越何干?
可他偏偏没法解释,只好沉默。
“小畜生果然心虚!”魏夫子又把剑提了起来,作势欲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