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不久,市局强行把陈昭白唤走,陈昭白经常给她打电话要一些数据,他们渐渐更熟络,但赵晚心里清楚,他是天之骄,自己离过婚的基层小喽啰,时刻提醒自己别多想,除了回应得工作问题,从来不多说什么。接下来的日子,很忙,很忙,她忙着在她的乡下捡垃圾,入户,扶贫,防火,防汛,防风……
第二年的冬天,赵晚经过两年的努力,还是没让父母同意她买车!每天路途不便,还不爱麻烦的,一直困于宿舍的她终于学会了坐早上六点半的公交上班,她开开心心冲着车摆手,一路摇摇晃晃的跑上车,车上就她一个人,她选择了公交车前排靠窗的位置,没有想象中的孤独,只有赶上车的兴奋。
这时候的天还是黑乎乎的,一路穿行而过暗让整个行程渲染上了神秘而静谧的面纱,她蛮喜欢的。
行至路中,车停下,去铭烟镇的人还有其他人吗?哇哦,有伴了,结果一人大冬天的穿着单薄得皮夹克弯着腰上了车,直接往车里扔了一张纸币,转身准备坐下,看见她这里捎抬了下头,赵晚得心情,“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大哥,俺害怕,俺社恐,俺腼腆俺害羞,俺是个单身女的”,结果男人径直坐在她旁边,后来的赵晚回忆他更像是跌坐上来的,他可能真的没力气了,就这还知道扔张纸币,真能熬,真能忍真爷们。也许她天生就有点滥情,会对每个可怜的人伸出心疼,进而转化为爱,最后默默咽下那个苦果。
男人直接头一歪倒在她身上,她害怕没敢动,结果发现旁边人也不动,就这么僵持了十分钟,赵晚终于转头细端详了一下,好像是那个阿烬,她更不敢动了。身上的重担越来越重,那人好像没有意识了,她哆哆嗦嗦的仔细听,还有呼吸声,而且越来越平稳,赵晚挺无奈的感觉。但是又不敢推开,这是个不是混好道的。
直到快下车,赵晚动动身子准备叫他下车,结果他直接滑到自己腿上躺着,她伸手想扒拉开他,伸手发现手上黏腻腻的,这时才发现他得腹部有红色的印记映出来,赵晚扒拉一下他,准备想跑,她是有点圣母心,但她害怕啊胆子小啊,路过收费站又颠簸了一下,男人直接抓着她手,虚弱的哼道“帮我”。
赵晚脸上表情越来越狰狞跑也跑不动,师傅催促着,“铭烟镇到了”。
赵晚拖着阿烬半扶着他下车,事实上是他拿着刀握在手里强制着她,冬夜的黑尚未完全褪去,像一层厚重的、洇着深蓝的丝绒,还严严实实地裹着沉睡的乡镇。雪就在这片沉静中悄然落下,不是夜里那种闪着微光的精灵,而是更细、更密、更安静的,仿佛天空在屏息研磨着晶莹的盐。
路灯还亮着,但已不是夜里那团抵抗黑暗的、毛茸茸的暖黄。在愈发清亮的天光映衬下,它的光显得疲惫而稀薄,成了一柱柱略显苍白的光雾。然而,就是这残存的人造微光,为清晨的雪赋予了魔幻的舞台——雪花穿过光柱时,被照得剔透无比,像无数缓缓旋转的、微型的水晶棱镜,折射着朦胧的天光,然后坠入下方尚未苏醒的、铺着纯白绒毯的寂静街道。
空气冷冽干净,吸一口,带着雪沫特有的、清甜的凛冽。偶尔有一扇窗后亮起暖黄的灯光,旋即又暗下,像大地沉睡中一个轻柔的梦呓。世界那么静,那么美,美得像一个无人敢惊扰的、易碎的琉璃梦境。这美,不属于喧嚣的白日,只属于这个将醒未醒的、洁白无瑕的刹那。
她愣下拿出手机冲着路灯纪念下发光的雪,几秒的视频,如果不是身边拿着刀的人,刀上闪着寒光和红色得血液,她会更有精力欣赏这一切。她知道他不想伤害她,她做什么奇怪的行为也没事,但是她害怕,带他进了自己的宿舍,这几天就她一个人,宿舍的大姐都抽调去县里审计了,她放心把他放这。
这时食堂恰好做好饭,她在食堂打了小米饭和土豆丝,又拿了鸡蛋和奶,还有个馒头,她也得吃饭啊,“晚晚啊,今天食欲不错啊,吃的不少”赵晚笑笑,嘿嘿昨晚没吃,饿了。
她进去宿舍把饭放下,进去宿舍,打了盆水替他擦洗,七点的乡镇还没有人来上班,她做什么都没人发现。看他皱着眉眼睛湿漉漉得样子,赵晚叹了口气,去水房打了盆水,给他擦洗腹部的血时,他一声不吭,她看着他是个爷们,“你好了早点离开啊,别连累救命恩人,我教你,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恩将仇报”,阿烬闷闷的点了点头,说好。赵晚挠挠头,觉得不好意思。然后从柜子里翻出将上次考救护证发的纱布紧紧地给他裹住伤口,伤的重一点她没那本事,伤口不大,失血过多,她对人体没什么概念,腹部没什么肉,很紧实,很瘦“你该多吃点肉了,冬天保暖”,赵晚一边缠纱布一边碎碎念念,“自己完事去消毒重新包扎一下,我这条件太粗糙了,怕给你感染了”,
没有注意他嘴角嗫糯的说,“谢谢,已经很好了”,然后打开衣柜,也亏的自己以前胖点,也喜欢买很宽松的衣服,宿舍放着几件半袖,fila的,料子厚,大,她不爱穿,他很瘦,很瘦,可以套下自己的半袖。
她后来回忆,可能单纯觉得他很帅,脸长的真的很好,刘海下露出的无辜的狭长的眼睛让人心软,才会一次次回头。“吃吧,补补,你可不能死我这里”,赵晚冷冷声音对他说道,把鸡蛋奶也吃了,对你伤口有好处,这是我给你省下的,你可以后不能恩将仇报。她对他没有期盼,不用连累自己就行。
男人兴许是真饿了,也不知道饿了多久,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迅速扒拉着吃完,兴许没吃饱,划拉得干干净净的,赵晚说第一次见到比自己吃饭还快的,然后给他剥好鸡蛋,软嫩q弹,配着她软酥的手,阿烬抬头看她一眼默默低头,赵晚皱眉居高临下的看他,生气的拿起他的手,把蛋放他手里,“奶是热过的,快喝把,怎么的,我给你剥的蛋还嫌弃上了,快吃吧你,还挑三拣四的”。说罢坐到床上摇晃着腿,啃馒头,白软可爱的馒头,配着她起滚滚的样子,不时白他一眼,“帅就有理由赖着我的地方了,我跟你说,我现在可变聪明了,不是为了一张脸就坠落的人,我要嫁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你要去厕所,听听外面动静没人再出去,我要上班了,你把门反锁了一个人好好呆着,现在外面还没人,你可以去厕所”,交代完她便准备离开,“我的床有点硬,但是条件就这样,你凑合先睡,当然了,我不睡”。
还没出去敲门声就响了。
“赵晚?走啊,一起去办公室?”是隔壁宿舍的同事。
赵晚心里一跳,面上却稳着,快步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自己堵在门口,脸上露出点恰到好处的烦恼:“你们先走,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早上吃急了,得再缓缓。”
同事关切了几句,脚步声渐远。赵晚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轻轻吐了口气。一抬头,正对上阿烬看过来的目光。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种洞悉的平静。
“你看什么?”赵晚低声嘟囔一句,转身开始收拾碗筷。她把碗拿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去洗,藏到背后带到办公室。办公室的席晨晨看她,“哟,这又偷吃什么好吃的,还把碗放办公室了”,赵晚挑眉,“嘻嘻,没有,早上懒得洗,拖到现在才洗现在去食堂也不合适是吧”,“昨晚没睡啊,看你气色不好”
整个上午,赵晚都心神不宁。办公室离宿舍不远,她总忍不住隔一会儿就找个借口溜回来一趟——不是说忘了拿文件,就是回来灌热水。每次开门,都像进行一次秘密接头。阿烬大多数时候就坐在沙发上看窗外,或者闭目养神,像一尊沉默的、伤痕累累的守护神,又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赵晚打了自己的饭菜,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快速吃完。然后,她绕到食堂后门,那里有一家小炒店。她点了份相对清淡的肉片炒青菜,外加一份米饭,叮嘱老板:“打包,饭多点,菜汁淋上去。”
拎着那份额外打包的、冒着热气的饭菜回宿舍时,她心跳又快了几分。好在午休时间,走廊空无一人。
她把饭盒放在阿烬面前。“趁热吃。”自己则坐到书桌前,假装整理上午的文件,耳朵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她听到塑料饭盒盖被打开的声音,筷子轻微的碰撞声,然后是他缓慢而规律的咀嚼。
下午,统战部有个小会。赵晚必须参加。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走到阿烬面前,把一把备用钥匙放在茶几上。“我大概两小时后回来。”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别出声,任何人敲门都别开。”
阿烬的目光从钥匙移到她脸上,点了点头。
会议冗长。赵晚坐在角落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窗外是县里熟悉的街景,阳光很好,同事们讨论着民族节庆的安排。一切如常。可她心里清楚,宿舍里藏着一个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秘密,一个流淌着危险气息的变数。
她提前十分钟离开了会议室,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打开宿舍门,里面一切如旧。阿烬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只是手里的空水杯换成了她留下的那本书——那本统战案例汇编。他看得似乎很专注。
赵晚关上门,背靠着门,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小小的宿舍镀上一层暖金色。一天即将过去,掩护暂时成功。但赵晚知道,这种在熟悉秩序里硬生生嵌入一块“异物”的感觉,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时无刻不在的紧张与操心,才刚刚开始。
这不仅仅是藏一个人。这是在原本平静如水的日常里,投入一颗石子,然后必须小心翼翼地去抚平每一道不该出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