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求签

两人循着隐约的木鱼声往后殿走,转过一道月门,就见一个灰色麻衣的师太正跪在蒲团上诵经,念珠在胖胖枯皱的的指间流转。听见脚步声,尼姑缓缓抬眼,他站起来,“阿弥陀佛”

望着他二人,“施主来此,是为烧香,还是寻人?”

陈昭白推推赵晚,赵晚懵懂得看他,他继续把她往前一推冲她使个眼色,赵晚踉跄一下,冲着师太,“阿弥陀佛,我是镇里负责统战的,冯书记叫我排查一下最近庙里有没有外来居住人员,有没有不合适的经幡,最近上级部门可能要来观看,要求简单排查上报”,师太瘪瘪嘴说,“最近有,从外省来了新的师太,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原主持临终前把寺庙传给了新的主持,”赵晚惊讶,“为什么呀,冯书记说您在这已经很久了”,

师太说,“你们没见外面的院子都要动工吗,这都是最近新来的主持带着钱带着工人要建新的住处,他嫌这后面阴,于是在前院盖了住处,出家人是为了修行而不是……,诶,住处里还装上了卫生间和洗浴,佛门净地,怎得如此”?陈昭白听着去主庙旁边的耳房一看,装修的不错,西屋的旁边是客房,还装了好几个便池,方便来的客人留宿。

师太说着说着委屈起来,伸手擦着脸上的泪水,“我这一把年纪了……他们吃好的住好的”,赵晚问,“他们不给你住啊,吃也不带你吗”?师太一脸怒意,“我做我的素食,他们做他们的香饭,互不相干”!说罢语气软下来,连声哭泣。

赵晚给她递纸,“我一定把这状况向领导反应,给您争取一下”。

“现在他们人呢?”陈昭白问到

“走了。”静白师太垂下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修了一半,他们拿了些香火钱,最近回h省了。”

再问,便只有一声又一声的佛号和抽噎,她也不知。绕着殿里的金身佛像盘旋。陈昭白皱着眉,知道问不出更多,便想拉着赵晚转身离开。

殿内香雾袅袅绕着金身佛像,赵晚的目光忽然凝在香火鼎旁的乌木签盒上,盒面浅雕的缠枝莲纹磨得温润,里头的竹签码得齐整,在这荒寺里透着几分异样的静。她扯了扯陈昭白的袖口,轻声道:“小……白,你看这还有签子。”

陈昭白正蹙眉思忖尼姑话语里的破绽,心不在焉地抬手挡了下,“迷信不可取。”赵晚说来嘛来嘛,两人臂腕相抵,力道没收住,赵晚趔趄着撞向香案,手肘重重磕在签盒上。

“哐当”一声,乌木盒翻倒,数十支竹签簌簌散落在青石板上,骨碌碌滚了满地。赵晚和陈昭白忙蹲身去捡,两人指尖先触到一支斜倚在鼎足边的,竹身磨得莹润,红漆描着两句对仗诗,笔锋沉敛,她抬眼轻声念出:“渊水照双影,火中取夜明。是劫也是渡,无解见深情”

话音落,殿内的香雾似是凝了一瞬。赵晚捏着竹签站起身,指尖沾着淡淡的竹屑,望着陈昭白的眼神里满是讶异。

陈昭白的眉峰骤然拧着,“赵晚同志,清楚你的身份,别信这些”。

他俩看不懂只觉得不是好词,文科生的赵晚还是默默记了下来回去百度。

签身微凉,陈昭白接过竹签,指腹摩挲过凹凸的漆字,他迅速放回去,拉着赵晚离开,赵晚嘟嘟囔囔的喊他慢点,她胳膊疼。风从殿门的缝隙钻进来,吹得香灰簌簌落,殿外的铜铃轻响,衬得这两句诗在空寂的佛殿里,余韵沉沉,挥之不去。

陈昭白抬眼望向正殿那面斑驳的墙,墙皮又簌簌落了一块,露出青灰的砖面,像极了这签上的话,一半是逃不开的生死劫,一半是辨不明的黑与白。

刚走到山门,一阵冷风迎面扑来。赵晚打了个寒颤,抬头就看见门口立着个男人。

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裤脚沾着泥点,斜倚在山门的石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烟,却没点燃。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两人身上,像是在山门外站了半个时辰,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

空气瞬间凝滞。陈昭白的手不动声色地搭在腰间,眼神警惕起来。

男人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裹着山风,钻进两人的耳朵里。

“为了那三千块钱的工资赔了命,可不值。”

赵晚浑身一僵,心想“这么危险早知道撒泼打滚都不来的”,躲陈昭白身后,有事身高高得人站前面。

陈昭白的瞳孔骤然收缩,锐利的目光直刺男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男人把烟揣回兜里,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没什么意思。”他说,“就是提醒二位,这金眼寺的墙,最好别乱扒”。

话音落,他转身就走,想着还是回头说了一句,“陈警官想找死,想升官,何必拉一个女人做垫脚石?这就是你们公大出来的警官作风嘛”?他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松针的气息,在山门处弥漫。

陈昭白盯着男人消失的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摸出手机,指尖在报警电话的号码上悬了许久,终究还是缓缓收起。

赵晚还是一脸蠢萌的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低声问:“不报警?”她很聪明,只是从不给自己惹麻烦,看透却不做别人的决定,这是他的事情,但可能太无聊场面太尴尬,所以打破个僵局。

“报。”陈昭白的声音冷硬,“但不是现在。”他回头望向那座沉寂的古寺,前殿的墙皮在风里簌簌发抖,像是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先查清楚,那个补墙的师太知道多少,还有你,最近小心点,你什么也不知道最好,不过你最擅长扮猪吃老虎,那个男人叫阿烬很危险,遇到他你小心点躲远点,原先有涉黑案底。”

山风又起,铜铃的叮当声里,似乎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