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观微投资，今日开业

堂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姬云曦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纤细的影子。她看上去和普通的人族少女没什么区别——除了那双过分灵动的眼睛，以及在行万福礼时，指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某种古老仪态。

陆家族人都愣住了。陆虎张着嘴，看看姬云曦，又看看陆明，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标致的姑娘主动上门找他们家的“废柴”。

“姬姑娘请坐。”陆明神色如常，从角落搬了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寒舍简陋，见笑了。”

姬云曦也不扭捏，落落大方地坐下，将小包袱放在膝上。她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斑驳的墙壁、陈旧的家具，最后落在陆明脸上。

“陆公子，”她开门见山，“我听说你今早在镇上，用一个时辰投了四个人——一个乞丐、一个铁匠儿子、一个算命丫头、一个青楼女子。”

“消息传得真快。”陆明笑了笑。

“青阳镇就这么大。”姬云曦也笑，“而且我住悦来客栈，刚好在窗边看见你进当铺，又看见你去铁匠铺、算命摊……最后去了春风楼。”

她顿了顿，眼中好奇更盛：“我很好奇，你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冒昧。

陆正清在旁皱眉，想开口，却被陆明抬手止住。

“姬姑娘，”陆明看着她，“在你问我标准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一个明显出身不凡的姑娘，为什么要伪装成普通人，跑到我们这种小地方来‘求投资’？”

空气静了一瞬。

姬云曦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自然：“陆公子看出来了？”

“你的伪装很好。”陆明实话实说，“但我见过的人比较多。”

前世投行生涯，他见过太多伪装——伪装成初创企业家的富二代，伪装成技术天才的骗子，伪装成行业大佬的空壳公司。有些东西，装得再像，细节也会出卖你。

比如姬云曦坐姿看似随意，但脊背始终挺直，那是常年接受礼仪训练的结果。

比如她虽然穿着粗布衣裙，但袖口内侧的针脚用了“隐绣法”——那是修真界某些古老世家才懂的技巧。

再比如……她身上有极淡的、不属于人族的灵气波动。

姬云曦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果然瞒不过陆公子。”

她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从包袱里取出一枚玉佩。玉佩通体乳白，正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反面是一个古老的“姬”字。当玉佩出现在空气中时，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一两度。

“南荒青丘，姬氏。”姬云曦的声音低了三分，“我排行第三。”

陆正清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青丘……九尾天狐？”老人声音发颤，“妖族皇室……”

“是。”姬云曦坦然承认，看向陆明，“现在，陆公子还愿意和我谈投资么？”

堂屋里一片死寂。

人族与妖族关系复杂，有血仇，有贸易，有合作，也有猜忌。青丘姬氏更是妖族中的皇族，地位尊崇。这样一位公主出现在青阳镇这种小地方，本身就意味着麻烦。

陆明却神色不变。

他伸手接过玉佩，入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妖力——虽然被封印了九成，但剩下的那一成，依旧远超寻常炼气修士。

“姬姑娘，”他问，“你逃婚出来的？”

姬云曦眼睛瞪大：“你怎么——”

“猜的。”陆明把玉佩还给她，“妖族公主伪装成人族，跑到人族小镇，要么是执行秘密任务，要么就是逃避什么。看你的状态……更像是后者。”

姬云曦苦笑：“陆公子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隐瞒：“三个月后，是我与北冥玄蛇一族少主的联姻之日。我不想嫁。所以逃了。”

“为什么不想嫁？”陆明问得直白。

“因为……”姬云曦咬了咬嘴唇，“那家伙是个纯粹的武夫，脑子里只有修炼和战斗。而我……我喜欢做生意。”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意料。

陆明却来了兴趣：“做生意？”

“对。”姬云曦眼睛亮了起来，“人族和妖族之间有巨大的贸易壁垒——很多你们人族的丹药、法器，在妖族能卖十倍价格；很多妖族的灵材、特产，在你们人族这边也是有价无市。但两边互不信任，中间商层层加码……”

她越说越快，显然憋了很久：“如果能建立一个直接的贸易渠道，用公平的规则、透明的定价、可靠的物流……那将是万亿灵石级别的市场！”

陆明看着她，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审视，到现在的……欣赏。

这姑娘看到的，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一片蓝海市场。这种眼光，放在前世也是顶尖投资人的料。

“所以，”陆明缓缓道，“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投资你……建立这个人妖贸易平台？”

“不全是。”姬云曦摇头，“我需要一个在人族的‘合伙人’——一个懂规则、有眼光、不歧视妖族，而且……敢冒险的人。”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我看了一个上午。陆公子，全镇的人都觉得你疯了，把最后家当扔给几个‘废人’。但我觉得，你比他们所有人都清醒——你在投资‘未来’。”

“而我的未来，”她站起身，郑重一礼，“需要陆公子的投资。”

堂屋里，只剩下窗外的鸟鸣。

所有陆家族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陆明。

这个早晨发生的事太多，太突然。从赵德海逼债，到四份契约，再到妖族公主登门……他们的大脑已经处理不过来了。

陆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他在权衡。

投资姬云曦，意味着正式介入人妖两族的复杂关系。好处是，一旦做成，回报率无法估量。风险是，随时可能被两族保守势力撕碎。

但……

“姬姑娘，”陆明转身，“你能给我什么？”

姬云曦似乎早有准备，从包袱里又取出一卷兽皮，展开。上面用妖文和人族文字双语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

“这是我的‘投资计划书’。”她说，“第一阶段，我会提供：

一、价值三千灵石的妖族特有灵材作为启动资金；

二、青丘姬氏在南方十二个妖市的通行令牌；

三、我个人的全部商业才能和人脉资源。”

“你要什么？”陆明问。

“我要‘观微投资’三成股份。”姬云曦直视他，“以及……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如果将来我做大了，想回妖族改革贸易体系，”姬云曦一字一句，“陆公子要帮我。”

陆明笑了。

他接过那卷兽皮，快速浏览。条款写得很专业，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酝酿已久。这姑娘确实做了充分准备。

“两成股份。”陆明开口，“妖族灵材折价两千五百灵石入股，算你实物出资。通行令牌算技术入股。你个人算人力入股。”

姬云曦皱眉：“两成太少了，我——”

“听我说完。”陆明打断她，“这两成是‘妖族业务线’的独立股份。也就是说，以后所有涉及人妖贸易的收益，你分两成。但同时，你要承担这条业务线的全部运营工作。”

姬云曦眼睛一亮：“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你既是股东，也是CEO。”陆明用了个她听不懂的词，但意思传达到了，“做得好，你可以用利润回购更多股份。做得不好，我会引入其他合伙人稀释你。”

这是典型的风险投资条款——用期权激励，用对赌约束。

姬云曦低头快速心算，片刻后抬头，眼中闪着光：“成交！”

“先别急。”陆明从怀里掏出炭笔，“契约要写清楚——人妖贸易有特殊性，很多事需要特别约定。”

他接过兽皮，在空白处开始书写补充条款。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笔划过兽皮的沙沙声。

陆家族人看着这一幕，恍如梦中。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面临被赶出祖宅的绝境。现在，他们家的“废柴”少爷，正在和妖族公主谈一笔听起来足以改变整个青阳镇格局的生意。

陆正清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坐回椅子上，眼神复杂。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来不了解这个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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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契约写成。

双方按手印——姬云曦咬破指尖时，流出的血泛着淡淡的金色。妖族的血，与人族不同。

契约完成的瞬间，兽皮上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随即隐去。这是天道见证的标识，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好了。”陆明收起自己那份，“姬姑娘，你暂时住哪里？”

“悦来客栈。”姬云曦小心收好契约，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陆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开始。”陆明走到门口，对陆虎说，“虎子，去把我房里的旧桌子搬出来。”

“啊？搬桌子干啥？”

“挂牌子。”陆明从怀里掏出一块昨晚就准备好的木牌，“咱们‘观微投资’，今天正式开业。”

陆虎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好嘞！”

很快，一张破旧但擦干净了的八仙桌被搬到陆家老宅门口。

木牌挂上门楣，上面是陆明用炭笔写的四个大字：观微投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专业评估，价值发现，长期共赢。

简单，直白，甚至有些简陋。

但挂牌的那一刻，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

“观微投资？啥意思？”

“陆家这是要干啥？”

“听说是放贷的？”

“不对不对，好像是收破烂的……”

议论声中，陆明搬了把椅子坐在桌后。

姬云曦也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他。她想看看，这位合伙人到底要怎么“开业”。

第一个上门的，是个穿着补丁衣服的老汉。

“陆、陆少爷，”老汉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您这儿……收不收山货？我昨天在山上采了点‘紫云菇’，新鲜的……”

陆明看了一眼：“紫云菇，市价两块灵石一斤。你这一篮大概五斤，值十块灵石。”

老汉眼睛一亮：“那您收吗？”

“我不收。”陆明摇头，在老汉失望前接着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悦来客栈的厨师三天后要宴请贵客，需要至少二十斤紫云菇做‘八珍汤’。你现在送去，他能给你十二块灵石。”

老汉愣住了：“真、真的？”

“你可以去问问。”陆明笑了笑，“如果成了，回来给我一块灵石当信息费。如果不成，我赔你两块。”

这是典型的信息中介模式——利用信息差赚佣金，风险可控。

老汉将信将疑地走了。

不到半个时辰，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堆满笑，将一块灵石恭恭敬敬放在桌上：“陆少爷！成了！真的成了！十二块！多亏您指点！”

说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这点山核桃您尝尝，不值钱，一点心意！”

陆明收下灵石，也收下山核桃。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第二个上门的，是个愁眉苦脸的年轻人。

“陆公子，我、我想借五块灵石……”年轻人低着头，“我娘病重，需要买‘回春丹’……”

陆明看了他一会儿，问：“你会什么？”

“我、我会种地……”年轻人声音越来越小，“但家里只有三亩旱田，收成不好……”

“如果，”陆明缓缓道，“我给你十块灵石，不是借，是投资——让你去租五亩上好的灵田，买优质灵稻种子，再请一个懂行的人教你精耕。收成后，我要三成。你愿意么？”

年轻人瞪大眼睛：“十块灵石？投资？”

“对。”陆明说，“但你得签契约——三年内，每年都要扩大种植规模。三年后，如果你能做到二十亩灵田的规模，我再追加投资。”

这是农业风险投资，赌的是这个年轻人的勤奋和成长性。

年轻人扑通跪下：“陆公子！我愿意！我一定好好干！”

陆明扶起他，当场写契约。

姬云曦在旁边看着，眼睛越来越亮。

她看懂了——陆明做的不是简单的借贷，而是真正的“价值投资”。他看中的不是抵押物，而是人的潜力、项目的成长性。

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上午，陆明接了七单。

有提供信息中介的，有做农业投资的，有帮人对接资源的，甚至还有一个想开小吃摊的妇人——陆明给了她三块灵石启动资金，条件是以后每天送一份早点来陆家。

每一单都不大，最多的十块灵石，最少的只要一块。

但每一单的契约都写得清清楚楚，权责分明，既有激励，也有约束。

中午时分，太阳正当头。

陆明收起炭笔，对排队的人群说：“今天上午就到这儿。下午未时再来。”

人群渐渐散去。

姬云曦看着桌上那一叠契约，又看看陆明，终于忍不住问：“陆公子，这些……能赚钱吗？”

“短期看，赚不了多少。”陆明整理着契约，“但长期看——这些人里，只要有两三个做成了，回报就是十倍百倍。”

他拿起那个种田年轻人的契约：“比如这个，三年后如果他真能做到二十亩灵田，那就是一个稳定的现金流项目。我投十块灵石，每年能分三五十块，年化收益率300%以上。”

姬云曦倒吸一口凉气。

妖族虽然也有商业，但更多是物物交换，或者简单的买卖。这种“投资—回报—再投资”的循环模式，她第一次见。

“而且，”陆明看向街道，“今天这些事传出去，青阳镇所有人都会知道——陆家不是要倒了，而是在做新生意。这会改变他们对我们的预期。”

预期管理，也是投资的重要一环。

姬云曦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街道那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飞奔而来，是萧铁匠。

他跑到陆家门前，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狂喜：“陆、陆公子！阿焱……阿焱他……”

“别急，慢慢说。”陆明起身。

“阿焱今早带着新剑去了黑风林！”萧铁匠激动得语无伦次，“刚才他回来了！受了点伤，但是……但是带回来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是一株通体赤红、形似火焰的灵草，草叶上还凝结着细小的露珠，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赤炎草。

而且是至少五十年份的赤炎草！

周围还没散尽的人群瞬间炸了。

“五十年赤炎草？市价至少两百灵石！”

“黑风林真有这宝贝？”

“萧家小子才炼气二层吧？他怎么采到的……”

萧铁匠压低声音：“阿焱说，按您指点的路线进去，那株草果然在。但有一条‘火鳞蟒’守着，要不是那把新剑加了寒星砂，正好克制火属性……他差点回不来！”

陆明接过赤炎草，仔细看了看。

品相完好，药力饱满。系统面板显示估值：二百三十至二百六十灵石。

“萧焱人呢？”他问。

“在家包扎伤口，让我先送过来。”萧铁匠说，“陆公子，这草……”

“按契约，草是他的。”陆明将赤炎草包好，递还给萧铁匠，“但你们现在急需用钱吧？我可以按市价收购——二百二十灵石。”

萧铁匠手一抖：“二、二百二十？”

“嗯。”陆明数出灵石，“另外，告诉萧焱，好好养伤。伤好了，来我这里一趟——他这次的表现，值得追加投资。”

萧铁匠捧着灵石，眼眶红了，深深一躬，转身就跑——显然是急着回去告诉儿子这个好消息。

人群再次沸腾。

如果说上午那些小打小闹还让人将信将疑，那这株赤炎草的出现，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所有质疑者的脸上。

陆家这小子……真有点邪门！

姬云曦看着陆明平静地坐回椅子上，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眼睛弯弯，像两轮月牙。

“陆公子，”她轻声说，“我现在确信，来找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陆明也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门楣上那块简陋的木牌。

观微投资。

今天，它正式开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