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缺币呀，对不起，明天见！

凌晨六点。

李显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趴在电脑桌上。

显示器还亮着，游戏客户端已经断开连接……服务器例行维护。

他揉了揉僵硬的后颈，站起身时，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连续二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运作，身体已经在发出警告。

但时间不等人。

还有二十七天十八小时。

李显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

冷水从头顶浇下，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却也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盯着浴室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眼窝深陷的脸。

这才第一天。

“撑住，“至少，要撑到28天后。”

洗完澡，

他煮了一壶浓得发苦的咖啡，

就着昨晚剩下的半袋饼干，开始规划今天的行动。

银行账户已经清零，

这是最大的问题。

昨天收购的五百八十七亿冥币，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现金。

而名单上还有一半的玩家没有联系，直播间带来的流量也需要继续变现，更别说酆都之主那边剩下的六十七亿冥币，一周内需要支付三十三万五千元。

他需要钱。

更多的钱。

要不去抢银行吧？

那还不如直接找黑客盗币……

只能走正规途径。

李显打开手机，

翻找通讯录。

亲戚、朋友、同事、同学……任何可能借到钱的人。

第一个电话打给大学室友。

“喂，老张，是我，李显。”

“呦，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点急事，想跟你借点钱。”李显开门见山。

“三万，一个月后还你，利息按银行两倍算。”

对面沉默了几秒：“李显，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私事，很急。”

“行吧。”老张叹了口气，“三万我拿得出来，但得跟媳妇说一声，下午转你？”

“好，谢谢。”

挂掉电话，李显继续打。

二舅：“借钱？小显啊，不是舅不帮你，你表弟下个月结婚，钱都准备彩礼了……”

前同事：“李哥，我上个月刚买房，首付还欠着亲戚钱呢……”

高中同学：“真不巧，我钱都套在基金里了，现在取出来亏太多了……”

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愿意借的没几个，而且金额都不大。

三万的，五千的，八千的……

杯水车薪。

李显盯着手机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周文。

这是他前公司的老板，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白手起家，公司做得不大，但对员工还算不错。

就是有点怪癖……

喜好勾子。

如果不是自己屁股差点没了，自己当初也不可能辞职。

李显离职时。

周文还说过，以后有困难可以找我。

犹豫了几秒，

李显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周文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周总，我是李显，之前在您公司做策划的。”

“……李显？”周文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哦哦，小李啊，这么早，有事？”

“想跟您借点钱，二十万，一个月后还二十五万。”

“二十万？”周文彻底清醒了。

“小李，你……你是不是沾上什么不该沾的东西了？赌博？网贷？”

“都不是，是急用，我可以写借条，身份证复印件，什么都行，利息您开。”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周文点了根烟。

“小李啊。”他吐出一口烟。

“不是我不帮你，二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你得告诉我，你要这钱干什么？一个月后，你怎么保证能还上二十五万？”

李显沉默了。

他不能说真话。

但需要一个能让周文信服的理由。

“我……我妹妹病了。”

李显选择了延续直播间的谎言。

“白血病，需要做移植手术，医院催缴费，还差最后二十万。”

“你妹妹？”周文疑惑，“我记得你是独生子啊？”

“表妹。”李显面不改色，“从小一起长大的，跟我亲妹妹一样。”

又是一阵沉默。

烟抽完的声音。

“这样吧，你今天来我公司一趟，带上你妹妹的病历、医院缴费单。如果情况属实，这钱我借你。”

李显的心沉了一下。

他没有病历，没有缴费单，没有所谓的妹妹。

“周总，病历和缴费单都在医院，我现在拿不到，您先借我，我下午就去医院复印了给您送过去。”

“……小李。”周文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不是傻子，如果你真遇到困难了，说实话，我能帮会帮，但如果你把我当傻子骗……”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

李显握着手机，

站在清晨的光里，

一动不动。

骗局终究是骗局，经不起推敲。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网贷平台。

昨天申请的七家，已经全部到账。

他尝试着申请新的，但大多数平台都有申请间隔限制，短时间内无法重复借款。

剩下的路，似乎只剩下一条了。

高利贷。

李显搜索“本地私人借贷”，跳出几十条信息。

他选了一个看起来最正规的，有实体门店，营业执照，甚至还有网站。

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声音很客气的女人。

“您好，这里是速达金服。”

“我想借钱，二十万。”

“请问您借款用途是？”

“生意周转。”

“借款期限？”

“一个月。”

“月息百分之十五，先扣利息，二十万，到手十七万，一个月后还二十万。”女人的声音依旧客气。

“能接受吗？”

月息百分之十五，年化百分之一百八。

这已经不是高利贷了，是敲骨吸髓。

但李显没有犹豫：“能。”

“好的。请问您有抵押物吗？房产、车辆，或者有价证券？”

“没有，房子抵押给银行了，车卖了。”

“那……有担保人吗？”

“也没有。”

李显是想说谎的。

但现实不是小说……

真以为这种高利贷不会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先生，如果您什么都没有，我们很难放款，风险太高了。”

“我可以签最高额的本票，如果我违约，你们可以申请强制执行我的一切收入。”

“这……”女人似乎在犹豫。

“这样吧，您方便来我们公司面谈吗？带上身份证、银行流水、征信报告。”

“地址发我。”

收到地址，李显看了一眼，在城西的一个写字楼里。

不算远，打车半小时。

他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临出门前，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8873的账户收到转账30，000.00元，余额30，000.00元】

老张的三万到账了。

紧接着，又一条：

【您尾号8873的账户收到转账8，000.00元，余额38，000.00元】

一个前同事转的。

李显盯着这两条短信，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感觉。

但很快，这感觉就被压了下去。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

而感情，是奢侈品。

不过，谢谢……

上午九点，李显来到速达金服所在的写字楼。

公司不大，一百多平米，装修得倒是很正规。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见李显进来，立刻站起来：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刚才打电话来的，姓李，借二十万。”

“哦，李先生是吧？请跟我来。”

女孩把李显带进一间小会议室。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李先生您好，我是这里的经理，姓王。”男人笑着递过来一张名片。

“听同事说，您想借二十万，期限一个月？”

“对。”

“方便问一下具体用途吗？”

“生意周转。”李显重复着电话里的话。

“倒一批货，资金缺口二十万，一个月后回款。”

王经理点点头，翻开文件夹：“我们需要看一下您的征信报告、银行流水，还有身份证。”

李显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

王经理看得很仔细，特别是征信报告。

当看到李显名下有七笔不同机构的贷款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先生，您这……负债率有点高啊。”

“所以需要周转。”李显面不改色。

“这批货利润很高，一个月后不仅能还清所有债务，还能赚一笔。”

“是什么货呢？”

“电子产品，一批二手机，翻新后出口到东南亚。”

王经理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李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这情况，正常渠道是肯定贷不下来的，负债高，没抵押，没担保，风险太大了。”

“所以你们是不正常渠道？”

李显反问。

“话不能这么说。”王经理的笑容更深了。

“我们只是……更灵活一些，但灵活，意味着风险补偿要高一些。”

“什么风险？”

“身体器官捐赠，两项主要器官”王经理伸出两根手指。

“然后先扣息，二十万，到手十六万，一个月后还二十万，另外，需要签一份本票，金额写三十万。”

“如果我还不上呢？”

“那我们只能自己执行了。”王经理的语气很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您的工资、未来的收入、甚至您名下的任何财产，包括你自己，都可以被执行。”

李显沉默了几秒。

这已经不是敲骨吸髓了，是直接把人扔进榨汁机。

不过没关系。

二十七天后，

谁榨成汁还不知道呢……

“可以。”

“今天能放款吗？”

“签完合同，两个小时到账。”王经理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文件。

“这是借款合同，这是本票，这是委托扣款授权书，以及自愿文件，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字按手印。”

李显接过合同，假装看得仔细。

他签了字，按了手印。

王经理收好文件，笑着说：

“合作愉快，钱会打到您指定的账户。另外……”他压低声音，

“李先生，我看您也是个爽快人，如果您一个月后还需要资金，可以再来找我，我们还有其他……更灵活的产品。”

更灵活……

我呸。

我看是手段更狠吧！

李显没有接话，起身离开。

走出写字楼，阳光刺眼。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一天前，他还是个有房有车、有稳定工作的普通人。

一天后，他抵押了房子，卖了车，背上了接近两百万的债务，月息加起来超过五万……

如果地府没有降临，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空，一个月后，他将彻底破产，甚至可能被这些债务逼上绝路。

但……

李显握紧了拳头。

没有如果。

地府一定会降临。

而他，一定会成为那个站在财富顶端的人。

下午两点，十六万到账。

加上之前借到的三万八，李显手里有了将近二十万现金。

他回到电脑前，继续直播联系云游玩家。

这一次，他的报价：

一万冥币四毛。

对于很多手里还囤着大量冥币的老玩家来说，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毕竟，对于一个即将停服的游戏，有人愿意出这么高的价格收币，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

二十万现金，换来了五十亿冥币。

李显的游戏账号余额，达到了六百三十七亿。

距离第二名的六百二十亿，只差十七亿。

距离第一名的八百七十亿，还有两百三十三亿的差距。

但酆都之主剩下的六十七亿冥币，如果能全部吃下，他的持币量将直接突破七百亿，冲进前二。

李显打开微信，联系酆都之主。

“剩下的六十七亿冥币，我想提前交易，今天就要，可以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钱呢？”

“先付十万，收二十亿。剩下的四十七亿，三天内付清。”

【。】：“昨天说好的一周。”

“我急用，价格可以提高，一万冥币五毛五。”

又一阵沉默。

【。】：“六毛，六十七亿，四十万两千今天付清。”

四十万两千。

李显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余额：三万八。

加上晚上直播可能收到的钱，最多也就能凑个十万。

“今天先交易二十亿，剩下的四十七亿，三天内，价格按六毛算。”

【。】：“三十亿，今天先交易三十亿，十八万，剩下的三十七亿，三天内，二十二万两千。”

李显快速计算。

三十亿冥币，十八万。

他手里现在有三万八，晚上直播如果能收到十万左右的捐款和卖币款，勉强够。

但这样一来，他就彻底没有流动资金了。

“可以，账号发我，我先转三万八定金。剩下的晚上转。”

对方发来账号。

李显把最后的三万八转了过去。

【。】：“晚上十点前，钱不到，交易取消，定金不退。”

“明白。”

关掉微信，李显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的处境，就像在走钢丝。

左手是即将到期的债务，右手是必须拿下的冥币。

每一步都不能错，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而晚上直播的表现，将直接决定他能否拿下酆都之主的这三十亿冥币。

晚上七点五十。

李显提前十分钟打开直播间。

昨天直播的效应还在发酵，刚开播，在线人数就突破了一千，而且还在快速上涨。

弹幕滚动得很快：

“来了来了！哥哥今天看起来好憔悴……”

“妹妹怎么样了？有好转吗？”

“昨天我捐了五百万冥币，虽然不多，但希望妹妹能开心。”

“主播，我手里还有两亿冥币，按市场价卖你吧，不用多给。”

李显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疲惫、更加悲伤。

“大家晚上好。”他的声音沙哑，“感谢大家还愿意来看我。”

“妹妹……还是老样子。

医生说，这个星期很关键。

如果能撑过去，就有希望。

如果撑不过去……”

他说到这里，

停顿了一下，

眼眶泛红。

不是演的。

是真的想到了前世的杨小末，那个在奴隶市场里，被打断了腿，却还爬着去捡地上发霉饼干的女孩。

“所以……”李显深吸一口气。

“我想在她还清醒的时候，让她看到我完成她的心愿。”

“今天，我想冲击财富榜第二。”

“还差大概二十亿冥币。”

“拜托大家了。”

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爆炸了：

“二十亿？我手里有三亿，卖你！”

“我有五千万，送你了！”

“大家凑一凑，帮哥哥完成妹妹的心愿！”

“我联系了几个还在玩的朋友，他们手里加起来有十多亿，都说可以卖！”

冥币开始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邮件提示音此起彼伏。

李显一边处理交易，

一边现场转账。

收币的钱，来自昨天借到的那些，而收到的捐款，他全部存起来，准备用来支付“酆都之主”的尾款。

晚上九点，冥币余额突破六百八十亿。

晚上九点半，七百二十亿。

距离第二名的六百二十亿，已经超出了一百亿。

距离第一名的八百七十亿，只差一百五十亿了。

但就在这时，弹幕里突然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演得挺像啊，我去查了，市内所有医院最近一个月都没有收治过叫李小末或者李末的白血病少女。”

“我也问了几个在医院工作的朋友，都说没听说过。”

“该不会是骗子吧？”

“用妹妹的病来骗钱骗币，良心不会痛吗？”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

李显心里一沉，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悲伤的表情。

“我妹妹……用的是化名。”他解释。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生病了。医院那边，我们也要求保密。”

“哪家医院？我们自己去核实。”

“对，说哪家医院，我们去看。”

“不敢说了吧？果然是骗子！”

弹幕开始失控。

李显知道，不能再继续了。

再继续下去，骗局会被彻底揭穿，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会崩塌，后续的收购计划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对不起。”他对着镜头。

再次深深鞠躬。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妹妹的事……我不想多说，清者自清。”

“明天见。”

他关掉了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