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相安无事,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以及何方偶尔在屋里搬动东西的轻微响动。那个背棺的年轻人进去后就没再出来,似乎真的只是找了个地方落脚,对他毫无兴趣。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麻友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摸了摸干瘪的肚皮,正想着今晚去哪里讨点吃的,却忽然看到墙角的破洞里钻进来一只肥硕的大公鸡。
“嘿嘿,刚打个瞌睡,就来了枕头!公鸡啊公鸡,你是时运不济啊!”麻友嘿嘿一笑。嘴里念叨着,手下也没闲着,顺手抄起防身的木棍,朝着公鸡便是一闷棍。
眼见那公鸡被一棍子放倒,麻友从旁边的柴堆里抽出一把破斧子,动作麻利地放血拔毛,三下五除二就给这只公鸡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熟练地搭起一个简陋的烤架,升起了火,将肥硕的公鸡串在根粗树枝上,架在火上慢慢转动烘烤。
时间一点点过去,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伴随着烟火气开始在破败的小院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馋虫大动。
麻友盯着那渐渐变得金黄焦脆的烤鸡,不停地咽着口水!
就在烤鸡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麻友这才搓了搓手,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香料洒在了上面。
呲……
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声,一只香喷喷的烤鸡算是正式出炉了!
麻友将烤鸡从火上取下,放在鼻子前仔细的闻了闻,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仿佛是对自己厨艺的认可。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何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那只滋滋冒油的烤鸡上,鼻子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
显然他是被烤鸡的香味吸引来的!
麻友被突然出现的何方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烤鸡掉进火堆里。他下意识地把烤鸡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挤出几分干笑:“好……好汉爷……您……您怎么出来了?是不是……吵到您休息了?”
何方没说话,只是走近了几步,目光依旧锁定在烤鸡上。
麻友心里叫苦不迭,暗骂自己得意忘形,怎么把这尊煞神给引出来了。他眼珠子一转,连忙赔着笑脸道:“好汉爷,您看……这……这鸡……是我刚弄来的,您要是……不嫌弃,分您一半?不不不,您吃大的,我……我吃点边角料就行!”他一边说一边心在滴血,好不容易开次荤,眼看就要飞走大半。
然而,何方却摇了摇头,出乎麻友意料地说道:“我不白吃你的。”
他将手里的油纸包递向麻友,油纸包着的是几块看起来硬邦邦,但闻着有一股麦香的干粮饼子。
“我用这个,换你一只鸡腿。”何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做一笔公平的交易。
麻友愣了一下,看着那几块虽然干硬但绝对是正经粮食的饼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油光锃亮的烤鸡,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一只鸡腿换好几块能填饱肚子的干粮,这买卖……好像不亏?尤其是对他这种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人来说,能顶饿的干粮有时候比一顿肉更实在。
“哎哟!好汉爷您太客气了!这……这怎么好意思……”麻友嘴上客气着,手却已经很诚实地接过了干粮,飞快地塞进自己怀里,生怕何方反悔。然后,他利索地撕下一条肥嫩的鸡腿,递给了何方。
何方接过鸡腿,也不怕烫,就站在火堆边,默默地吃了起来。他的吃相并不粗鲁,甚至有些过于安静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麻友见他真的只是来换吃的,心里松了口气,也抱着剩下的烤鸡,蹲在火堆另一边,大口撕咬起来。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两人咀嚼的声音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几口热乎乎的鸡肉下肚,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麻友的胆子也大了一些,他一边啃着鸡翅膀,一边偷偷打量着何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好汉爷,您背着的那口棺材是干啥用的?看着怪沉的。”
何方咽下嘴里的肉,看了麻友一眼,简单地说道:“睡觉。”
“睡……睡觉?”麻友觉得不可思议,“睡这里面不憋得慌吗?而且背着它多累啊!”
“习惯。”何方回了两个字,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它,踏实!”
麻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琢磨着这怪人怕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或者难言之隐。他换了个话题,指着何方刚才给他的干粮:“好汉爷,您这干粮味道不错,比我们平时讨来的馊饭强多了!您是从青林县那边来的?”
他记得下午听何方提过一嘴。
“嗯。”何方应了一声。
“青林县……好地方啊!听说那边山清水秀的……”麻友试图套近乎,“何爷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怎么想到来太初城这地方?是投亲还是访友啊?”
他试探着问道,想多打听点消息。
何方沉默了一下,看着跳跃的火光,缓缓说道:“找人。”
“找人?””麻友来了兴趣,“找什么人?说不定我麻友能帮上忙呢!别的不说,这太初城里犄角旮旯的事儿,我多少都知道点!”
何方转过头,看着麻友那张写满讨好和好奇的脸,并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火堆,声音低沉而清晰:“不必了,那人不在太初城!”
麻友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里的鸡肉都忘了咽下去。
你要找的人不在太初城……那你来太初城干嘛?难道就为了打我一顿,证明这个地方是你的……
麻友晃了晃脑袋,始终没明白何方是怎么想的,转眼又看向何方,“好汉爷,你这找人的方式倒是……嗯,挺新颖的!”
“我现在不知道他的下落,只知道他曾来过太初城,或许这里有他的消息!”何方一反常态的解释道,这反常的举动,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麻友这个并不熟悉的人说这么多,难道是因为这个鸡腿?
何方看着手里只剩一小半的鸡腿,不免觉得有些荒唐,但是话又说回来,这鸡腿确实挺香的,看来这乞丐确实有两下子!
“原来是这样!”麻友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好汉爷,你别怪我多嘴。太初城这么大,想找个人都十分困难,更何况你要找的人不在……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去啊!”
麻友看似是在为何方着想,实则是害怕对方如果找不到人会在这里一直住下去,毕竟打心底里他是希望何方快点走的!
“放心,我自然有我的方法,不会在这里待太长时间的!”何方看出了麻友的想法,直接了当的说道,显然是早有打算。
被何方拆穿了心思的麻友挠了挠头,略显尴尬的撇了撇嘴说道:“好汉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的手艺不错!”没等麻友为自己辩解完,何方便举起手中吃完的鸡腿说道,显然是不想再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嘿嘿,好汉爷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这天底下谁最最会吃,我们这些做乞丐的要认第二,可没有人敢认第一。而且我们不仅会吃,还会做!就拿这烤鸡来说吧……”
何方一句话瞬间打开了麻友的话匣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麻友就如何烤好一只鸡这个问题,发表了长达半个时辰的个人见解。
何方就这样默默的听着,中途没有丝毫要打断他的意思,仿佛对麻友讲的内容非常感兴趣!
直到……
“哪个王八蛋偷了老娘家的鸡,有娘生没娘教的,长了个人样不干人事!别让老娘逮住你,否则剁了你的爪子,放在锅里煮熟喂狗……”
难听刺耳的咒骂声在小巷里不断地响起!
何方低头看着脚底下的鸡骨头,略有所思!
随后默默的起身朝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时,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扭头对麻友说道:“哦,对了,我叫何方!”
说罢,便直接进了屋!
至于那只鸡腿,是自己拿饼子换的,应该算不上同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