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从院子角落一堆破烂的草席和杂物后面传出来的,带着明显的色厉内荏。随着话音,一个身影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那是个约莫三四十岁的乞丐,头发乱糟糟地结成了绺,脸上满是污垢,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
他身上套着好几层破旧不堪,满是窟窿的衣物,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粗陋的木棍,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何方。显然是一开始听到动静的时候,把何方错当成了来抢地盘的同行了。
但是在看到何方那身不属于同行的衣服,以及身后背着的石棺后,他才意识到眼前的人,似乎不是好招惹的主儿,眼里不免闪过一丝惊慌。
只是此刻,院墙缺口和破门外,已经有几个闻声赶来,在外面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其他乞丐,若是就这么怂了,以后在这片就没法混了。
“咳……”那乞丐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腰板,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小子,你是什么来路,敢闯老子的地盘!”
何方并没有搭理他,只是扭头看了看那把还挂在破门上的锁,确认在自己打开之前,没有被别人打开过后,这才扭头看向院子里的乞丐,“你刚才说这是你的地盘?”
“小子,你是第一次来这儿吧?你去这四街八巷扫听扫听,谁不知道这个院子早在三年前就被我麻友占下了!”
或许是何方说话的语气太过平静,让那乞丐误认为他只是装扮奇怪了点,没什么本事,所以说话的语气又嚣张了起来,“算你小子运气好,赶上老子心情好,不想动手,识相点的就快点滚蛋,别耽误老子睡觉!”
何方闻言,却是不以为然,指了指锁头上的那把钥匙,“我的钥匙可以打开这把锁!”
有钥匙?麻友心里猛地一咯噔。
这破院子荒废这么多年,锁头都锈死了,从来没见有什么主人回来过。这小子……难道真是院子的主人?
他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随后像是抓到什么一样,不屑的说道:“小子你少唬我,这院子少说也荒废了十几年了,十几年前你怕是毛还没长齐吧!”
麻友说的有理有据,但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乞丐同行们却不管这一套,叽叽喳喳的嗤笑和议论声不时的传入麻友的耳中,更有甚者直接对着麻友贴脸开大。
“我说麻友,人家主人都回来了,你还想占着这块儿风水宝地不放,真不怕人家报官啊!”
“就是,住了两三年,还真把这房子当成自己的了,真不害臊……”
“咱虽然是乞丐,但也得要脸。麻友,快把房子还给人家,别给咱们乞丐脸上抹黑……”
这群围观乞丐早对这间破院子觊觎已久,只是碍于麻友的武力压制,一直忍气吞声。
如今看到麻友吃瘪,他们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纷纷成为了正义的化身,对着麻友就是一顿口诛笔伐。
至于何方究竟是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的出一口恶气。
何方并没有理会院外的那些乞丐,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麻友,“我认识这房子的主人,我来太初城住在这里,是得到过他允许的!”
“呸,你说是就是啊!我还说这房子是我老子传给我的呢!”麻友强行诡辩道。
他嘴上虽然强硬,但眼神已经开始闪烁,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木棍,身体微微后退了半步,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他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但众目睽睽之下,让他就这么服软滚蛋,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何方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似乎懒得再争辩。他只是沉默地向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让麻友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向后跳开,同时色厉内荏地挥舞着木棍:“你…你想干什么?!别过来!老子警告你,老子也不是好惹的!”
话音未落,他大概是觉得必须先发制人,或者只是想吓退对方,竟然怪叫一声,抡起木棍就朝着何方的胳膊砸来!动作笨拙,毫无章法,全凭一股蛮力和街头打架的经验。
麻友的力气算是比较大的,尤其是在这群乞丐中,几乎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但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乞丐,面对稍微强壮一些的人,都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的保证能在力气上占到便宜,更何况是何方这样一个背着沉重石棺四处行走的怪胎。
何方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抬手,那呼啸而下的木棍,竟被他直接用手接住!
麻友只觉得虎口一震,木棍差点脱手,心中骇然!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何方抓住木棍的手顺势向下一压,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麻友握着木棍的手腕!
“哎哟!”麻友顿时惨叫一声,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死死箍住,骨头都在呻吟剧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木棍落在了何方的手中!
紧接着,何方将木棍丢到一旁,抓着麻友手腕的手向前轻轻一送,同时脚下看似随意地一绊。
麻友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下盘又失了根基,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哎呦喂”一声惊呼,狼狈不堪地仰面摔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疼得他龇牙咧嘴,眼冒金星。
胜负已分,快得让围观的乞丐们都还没反应过来。
麻友躺在地上,看着何方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庞和身后那口巨大的石棺,心里那点侥幸和硬气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恐惧和懊悔。
这家伙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逃跑,嘴里连连告饶:“好……好汉爷……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这……这地方是您的……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说着,他便朝着门口一瘸一拐的走去,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灰头土脸的模样,让院外围观的乞丐忍不住发出一阵阵的哄笑。
听着周围的笑声,麻友不禁埋下了头,污垢下的皮肤涨的通红,但却不敢再发一言。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到院门口时,背后却传来了那个背棺年轻人平静的声音:“等等!”
麻友身体一僵,心里叫苦不迭,差点哭出来:难道打了人还不算,还要抢走自己身上那点破烂?或者要打断腿?
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脸上写满了惊恐:“好……好汉爷!您…您还有什么吩咐?”
何方却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只是指了指院子里那几间破败的屋子,说道:“这里房子不止一间。”
“啊?”麻友一下子愣住了,他一时之间并没明白何方的意思,但随即又反应了过来,“您不赶我走?”
“嗯。”何方应了一声,似乎懒得再多解释,直接转身朝着其中一间看起来稍微完整点的屋子走去。
麻友站在原地,看着何方的背影消失在黑黢黢的门洞里,又看了看院外围观的那些乞丐羡慕又嫉妒的眼神,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天上掉馅饼了?这年头还有这么……这么傻……呃,这么大方的人?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求生的欲望压过了疑虑。反正自己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可被骗的。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院子另一角,离何方的屋子远远的,找了一处能晒到太阳的墙根,蜷缩下来,但眼睛却始终警惕地盯着那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