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去而复返

林落推门而入的瞬间,包间内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反手轻轻带上门,门板与门框贴合发出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绣坊的细微声响。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径直走到何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几案上的水果盘,随手拿起一颗饱满的红葡萄,指尖捻着剥去紫皮,将晶莹的果肉扔进嘴里,咀嚼间看向何方,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说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事了?能让你主动找上门来,想必不是小事。”

他早就猜到何方不会无缘无故拿着香囊来善巧绣坊,毕竟当初送香囊时,这年轻人眼里满是嫌弃,若不是真的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定然不会轻易求助。

何方看着他随性的模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开口,语气依旧直白得不含任何铺垫:“我要进西城府衙见个人。”

“西城府衙?”林落刚拿起第二颗葡萄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什么时候和西城府衙扯上关系了?”

他对何方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知道他初来乍到,在太初城没什么人脉,怎么会突然要去府衙见人。

何方摇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我和西城府衙没什么关系,只是他们今天抓了一个人。”

“原来如此。”林落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难怪你来找我帮忙,原来要见的是个囚犯啊。”

“他不是囚犯。”何方眉头微微一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驳,“目前只是有嫌疑,还没定罪,不能算是囚犯。”

他虽然和麻友不算深交,但也清楚麻友的性子,即便有诸多小毛病,也绝对没胆子犯下绑架这种重罪,在真相未明之前,他不认同囚犯这个称呼。

林落见他较真的模样,也不打算争辩,只是摆了摆手,换了个话题:“行,算我用词不当……他是你朋友?能让你这么上心,特意跑来找我走关系。”

何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前的桌沿。朋友这个词,在他心里分量很重,经历过十八的背叛后,他对朋友二字格外谨慎。

“不是朋友,只是比较熟悉。”他最终给出了这样的答案,语气平静却坚定。

林落点了点头,没再纠结于称呼,转而问道:“他犯了什么事?西城府衙可不是随便就能进去的地方,没有正当理由,就算是我,也不能无缘无故带人见嫌犯。”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何方如实说道,随即把从胖婶那里听到的消息,以及去西城府衙被拦时从衙役口中得知的信息,一股脑地全盘托出,“……我去府衙打听,那些衙役说他涉嫌一桩绑架案,是重犯,不准探视,也不肯透露被绑架的是谁。”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叫麻友,是个乞丐,平时爱占点小便宜,偶尔会小偷小摸,但绝对没有胆子干绑架这种事。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虽然没有直接说相信麻友,但语气里的偏向显而易见。相处的这些日子,麻友虽然油滑懒散,却本性不坏。

林落听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眉头也轻轻蹙了起来。绑架案在太初城算不上罕见,但西城府衙如此态度坚决,连探视都不准,显然这案子不简单。

他看向何方,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是想让我帮你把他从里面捞出来?”

“不是。”何方立刻摇头,语气十分明确,“我只是想见他一面,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如果他真的干了绑架的勾当,被抓也是咎由自取,我不会插手,但如果他是被冤枉的,我自然要想办法证明他的清白。”

听到这话,林落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他之前还担心何方是意气用事,不管不顾就要救人,现在看来,何方虽然性子直,却很有原则,分得清是非黑白,这让他对何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好,这个忙我帮你。”林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应下来,“太古阁虽然不管寻常官府的案子,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被冤枉。如果你说的这个麻友确实是无辜的,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一方面是看在周文渊的面子上,另一方面,他也欣赏何方的这份原则,再者,西城府衙的案子若是真有隐情,作为太古阁的执事,也不能视而不见。

见林落答应帮忙,何方心里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了些。他抬眼看向窗外,夕阳已经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若是再耽搁下去,恐怕今日就见不到麻友了。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催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林落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你很着急?”

何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看弱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理所当然:“你说呢?”

他实在不明白林落还有心情调侃,麻友多在牢里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谁知道西城府衙的人会不会屈打成招。

林落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无奈,知道再调侃下去就要惹恼这性子执拗的年轻人了,于是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站起身说道:“既然你这么着急,那我们现在就去西城府衙。”

说完,他将手里的葡萄丢进嘴里,率先朝着门口走去,何方立刻紧随其后。

两人走出善巧绣坊,福寿街的喧嚣依旧,只是随着天色渐暗,行人的脚步也变得匆忙起来。林落带着何方,沿着街道快步向西城府衙的方向走去。他步伐沉稳,速度却不慢,何方紧紧跟在后面,两人很快就远离了福寿街的繁华,再次来到了西城府衙门前。

西城府衙的朱红大门依旧威严,门口的石狮子在暮色中更显狰狞。之前拦着何方的那两名衙役还在,只是神色比之前更加慵懒了些,时不时地闲聊几句。

看到何方去而复返,还带了一个陌生男子,两名衙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不善。

“好你个穷酸小子!”其中一名衙役认出了何方,上前一步拦住他,语气恶劣地呵斥道,“上午没教训你,你还敢回来?是不是觉得皮痒了,想挨板子?”

另一名衙役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威胁:“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次还敢回来,府衙的牢里倒是还有几间空的,看来你是想进去住上些时日了。”

他们完全没把何方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也懒得去看何方身边的林落,只当是跟着来凑热闹的无关人员。

何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林落却抢先一步上前,挡在了他身前。他没有理会衙役的呵斥,只是从腰间掏出一块玄色的腰牌,递到两名衙役面前,腰牌上刻着复杂的星纹,中央是太古阁三个古朴的大字,隐隐透着一股威严。

“太古阁执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与这位何公子来西城府衙办事,要见你们府尹大人,麻烦通报一声。”

两名衙役原本还带着鄙夷和威胁的神色,在看到那块玄色腰牌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一丝慌乱。

太古阁的名头,在太初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是独立于朝堂之外的特殊机构,里面的人个个身怀绝技,权力极大,连官府都要给几分薄面,更别说他们这些小小的衙役了。

“原……原来是太古阁的大人!”先前呵斥何方的衙役连忙收起脸上的凶相,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得不像话,“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恕罪!”

另一名衙役也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大人稍等,小人这就去通报府尹大人!”

说着,他不敢耽搁,转身就朝着府衙内快步跑去,脚步都带着慌乱。

剩下的那名衙役则恭敬地侧身让开道路,对着林落和何方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大人,里面请!”

何方跟在林落身后,看着两名衙役前后态度的巨大转变,心中不由得对太古阁的势力有了新的认知。

刚才还对他恶语相向威胁驱赶的衙役,仅仅因为一块腰牌,就变得如此恭敬谦卑,这足以说明太古阁在太初城的地位有多特殊。

林落对衙役的态度转变习以为常,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带着何方径直走进了府衙大门。

穿过前院,两人被衙役引到了公堂之内。公堂高大宽敞,正前方是一面写着明镜高悬的匾额,匾额下方是一张宽大的案几,案几上摆放着惊堂木,笔墨纸砚等物。

公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得整个公堂透着一股威严而压抑的气息。

“两位大人,还请在此稍候,府尹大人很快就到。”引路的衙役恭敬地说道,随后便退到了公堂外侧,不敢随意打扰。

林落神色平静地打量着四周,似乎对这里的环境并不陌生。何方则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公堂内的陈设,最终落在了案几后的惊堂木上,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不知道接下来见到府尹后,事情会不会顺利。

时间一点点流逝,公堂内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何方的耐心在一点点被消磨,忍不住看向林落,却见他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并不着急。

就在何方快要按捺不住想要询问的时候,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公堂后方传来,伴随着轻微的咳嗽声,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官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圆润,下巴上留着一小撮山羊胡,眼神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正是西城府衙的府尹,王承宗。

王承宗走到案几后坐下,目光在林落和何方身上扫过,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他并没有因为林落是太古阁的人就表现出过分的热情,反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毕竟太古阁独立于朝堂之外,行事作风往往不受约束,虽然有时需要依赖他们处理一些棘手的案件,但朝堂上的官员对他们大多心存芥蒂,态度总是有些微妙。

“我是西城府衙的府尹王承宗,就是你们两位要见我?”王承宗拿起案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问道,语气不冷不热,“近日我们西城府衙并没有什么案件需要太古阁相助,不知你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林落对此早已习惯,并没有在意王承宗的冷淡态度。他站起身,从腰间再次掏出那块玄色腰牌,递了过去,语气平静而正式:“太古阁北院,五堂执事林落,这是我的腰牌,请府尹大人过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承宗脸上,继续说道:“今日前来,并非是为了府衙的案子,而是有一事相求,希望府尹大人能行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