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展望未来

直到天启元年,后金兵锋才会第一次试探性地扫向旅顺,而真正将旅顺彻底纳入掌控,则要熬到崇祯六年,关于旅顺的掌控权争夺,前前后后足足拉锯战十余年。

眼下距离后金第一次攻打旅顺,只剩下了不到两年的时间。

想到这里,张启的心跳不由得加速。

这宝贵的两年,是上天,不,是历史给予他张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发育窗口期!

两年光阴,在承平年代或许只是一瞬,但在这风起云涌、生死存亡的关头,足以改变太多事情。

腐朽的大明朝廷固然积重难返,辽东边军精锐尽丧,但旅顺的地理位置太过特殊——它就像一颗楔入渤海、遥望登莱的钉子!

若自己真能在这两年内,将这旅顺经营成一块扎手的硬骨头,一根深深扎在后金侧后的毒刺,展现出足以抵挡甚至威胁野猪皮南下的力量……

那么,为了保住这最后可能反攻辽东的桥头堡,为了那点可怜的战略缓冲和颜面,朝廷里那些争权夺利的衮衮诸公,也不得不捏着鼻子,从指缝里漏出些残羹冷炙来支援他。

哪怕只是为了让他多消耗一点野猪皮的力量,延缓其全面南下的步伐。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张启胸中压抑已久的野望。

争霸天下,目前对张启来说太过遥远。

但在这乱世之中,依托旅顺为自己,为追随自己的人,打下一块足以立足、足以自保、甚至足以影响一隅局势的基业,这绝非妄想!

前世作为一个声色犬马的富二代,那些挥霍无度的日子已成泡影。

如今这副躯壳里,是一个在历史夹缝中窥见生机的灵魂,一个被乱世逼到墙角后,反而激发出强烈求生欲与征服欲的灵魂。

一股滚烫的热流在张启血脉中奔涌,那是久违的、属于男儿的雄心壮志!

生于这崩坏的时代,若不奋力一搏,难道真要做那刀俎下的鱼肉,任人宰割。

而这一切宏伟蓝图的第一步,此刻在张启心中无比清晰,如同黑暗中指路的灯塔——粮食!

自己必须尽快,尽一切可能,囤积海量的粮食!

他的思绪飞速运转,回想着史书之中接下来两年辽东历史的进程。

沈阳、辽阳一旦陷落,那将是一场天崩地裂的灾难。

数十万,甚至上百万惊恐绝望的军民,如同溃堤的洪水,沿着辽东半岛狭窄的通道,疯狂地向南奔逃,涌向这海路唯一的出口——旅顺!

那将是何等骇人的景象,人潮汹涌,哭喊震天,饥饿和绝望会吞噬一切理智。

谁能掌握粮食,谁就能在这片绝望的洪流中,聚拢人心,收拢溃兵,铸就一支只属于自己的力量!

那是比金银更硬的硬通货,是乱世立足最根本的基石!

“粮食……粮食!”

张启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眼神炽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堆积如山的粮囤,看到了无数面黄肌瘦的流民因一口吃食而投效的场景。这第一步棋,必须下得又快又狠!

只要能在接下来的时局之中收拢到足够的人手,那自己未尝不能成为这个黑暗时代潮头之上的弄潮儿,席卷风云。

转过天来,晨光熹微,寒意未褪。

左中千户所驻地正堂内,炭盆里的火苗孱弱地舔舐着空气,驱不散一屋子的阴冷。

张启裹着一件半旧的靛蓝棉袍,独坐在书案之后。他面前摊开的账册,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寒冰,压得他指尖发凉。

账册上的墨字,记录着旅顺左中千户所名下屯田的惨淡景象:

一万五千亩田地,朱红的墨迹勾去了近万,余下零散标注着“蒿草丛生”、“田垄坍毁”、“无人力复耕”的字样。

旅顺三分之二的土地,在萨尔浒那场吞噬一切的血腥漩涡之后,彻底荒芜了。

张启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数字,目光越过窗棂,投向空旷得令人心悸的校场。

本该是阡陌纵横、春耕忙碌的时节,如今却只有枯草在料峭春风里瑟瑟发抖,偶有几个老弱军户佝偻着腰,在残破的田埂上茫然张望,像几株即将被连根拔起的衰草。

“杯水车薪啊……”

张启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地砸在空旷的屋子里。

一万五千亩屯田,即便全部精耕细作,风调雨顺,所得粮米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万余石。

这点粮食,在这小小的千户所固守或许能支撑些时日,可一年后呢。

那场席卷辽东、裹挟数十万绝望生灵的难民洪流,如同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万石粮食投进去,怕是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张启需要粮,如山如海的粮!

旅顺这片土地,除了贫瘠的田亩,还能有什么倚仗。

张启的视线落在窗外更远处,仿佛能穿透营房的土墙,看到那灰蒙蒙的海岸线。

浪涛声隐隐传来。

盐!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他脑海中的阴霾。

旅顺靠海,海水取之不尽!

煮盐,这本是此地百姓赖以为生的手段之一,只是……被朝廷那无形的铁腕死死扼住咽喉。

“老张!”

张启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门外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老管家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昨夜闻听老爷战死噩耗后的悲戚与惊惶未定:

“少爷,您唤老奴?”

张一丁躬身施礼,腰身显得有些僵硬。

“嗯。”

张启合上账册,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如炬地盯着张一丁。

“老张,旅顺靠海,我欲开煮盐之场,产海盐以易粮,你以为如何?”

“煮……煮盐?!”

张一丁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少爷!您……您说什么?煮盐?!”

他仿佛听到了最可怕的呓语,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未经朝廷许可私开盐场,产出的是私盐!那是私盐啊!”

“朝廷律法森严,盐铁专营,乃是国库命脉所系!一旦查获,莫说杀头,那是要……那是要满门抄斩,祸及九族的塌天大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