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筹备靖安司

张启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带着了然于心的沉稳:

“正是这个道理。”

然而,他脸上的轻松转瞬即逝,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锋。

“不过,老张,即便是一家一户地甄别征召进来,咱们也绝不能有丝毫掉以轻心。”

“如今旅顺的摊子铺开了,盐利动了,商路通了,就像一块肥肉摆上了砧板。”

“周边那些势力——金州卫的、登州的、甚至辽东都司包括后金逆贼那些暗处的眼睛,早晚都会注意到咱们的,到那个时候,安插眼线、窃取机密、甚至行那破坏刺杀之事,都不稀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为防患于未然,我想效仿太祖高皇帝设立锦衣卫监察天下百官之制,在咱们旅顺也创建一个千户所直属机构——就叫‘靖安司’。”

“此司职责有二:对内,严密监察旅顺本土军户、百姓,有无勾结外敌、传播谣言、动摇人心之事。”

“对外,严加审核所有征召入境的流民,务必揪出那些混进来的‘沙子’。”

“这靖安司,只听命于我张启一人!千户所上下,均在他们的监察之权内!”

张启目光灼灼地盯着张一丁。

“老张,你是千户所老人儿,追随我父亲多年,千户所上上下下,你比我熟悉的多。”

“依你看,谁能挑起这副千斤重担?”

张一丁闻言,神色立刻肃然。

他微微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陷入沉思。

营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片刻后,张一丁抬起头,眼神清明而确定:

“少爷,老奴思忖,千户所现任镇抚官,周志乾,或可担此重任。”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

“周镇抚在千户所执掌军纪监察多年,处置过大小违禁案件数百起。”

“此人性情刚直,眼中揉不得沙子,从不徇私。”

“难得的是他心思也极为缜密,处事力求公正,在军户中颇有威信。”

“由他来挑起靖安司这付担子,梳理内外,甄别忠奸,应是……可以胜任的。”

张启凝神听着,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眼中闪过一丝考量,随即缓缓点头:

“好,既然老张你举荐他,想必此人确有可取之处。”

“明日一早,你便传我命令,命周志乾到此地来见我。”

“是,老奴记下了。”

张一丁躬身应诺。

张启身体向后靠了靠,但目光依旧紧锁在张一丁身上,带着不容拖延的紧迫感:

“另一件事,刻不容缓,征召流民的住房、饮食所需,你要立刻着手筹备。”

“木料、茅草、席棚、锅灶、最紧要的是粮食储备,务必充足!一个半月后,”

“我希望看到第一批征召的流民到位,旅顺的防御工事,必须破土动工!时间,不等人了。”

张一丁神色一凛,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脸上布满郑重:

“少爷放心!老奴心里有数了。”

“此事关乎旅顺根基,老奴定会调集人手,昼夜不停,尽快将所需物资筹措齐全,绝不敢误了少爷的大事!”

两人又就粮秣调拨、木料采买等几处细节低声商议了几句。

末了,张一丁见张启面露倦色,便不再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

“少爷若无其他吩咐,老奴这就去安排周镇抚明日觐见,并着手筹备流民安置事宜。”

“去吧。”

张启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桌案上摊开的地图。

张一丁再次躬身,步履无声地退出了营房,身影融入门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粗糙的木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海风,营房内只剩下油灯摇曳的微光和伏案沉思的年轻身影。

转过天来清晨,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拂过旅顺千户所驻地。

张启刚在营房内用完简单的早饭,一碗清粥配着腌菜,张一丁便带着一人走了进来。

那人年约四十,身量中等,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却依然挺括服帖的金州卫制式胖袄,虽略显陈旧,但无一丝褶皱污渍。

他面皮微黄,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清亮有神,目光沉静如古井,透着洞察秋毫的锐利。鼻梁挺直,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刚硬,法令纹清晰深刻,显得很是严肃。

其步履沉稳,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收敛着锋芒,却自有一股难以忽视的、属于监察人员的凛然正气与干练沉凝的气质。

此人正是旅顺左中千户所现任镇抚官周志乾。

张一丁对着坐在书案后的张启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带着惯有的沙哑:

“少爷,镇抚官周志乾带到。”

周志乾紧随其后,跨前半步,对着张启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声音洪亮清晰:

“标下镇抚官周志乾,参见千户大人!”

张启放下手中的粗陶茶碗,目光落在周志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昏黄的晨光透过窗棂,映照在周志乾刚毅的脸上和那身洗得泛白的军服上,那份沉稳内敛的气质让他暗自点头。

张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对张一丁道:

“嗯,知道了,老张,盐场和安置流民物料的事情要紧,你先去忙你的吧。”

“是,少爷。”

张一丁躬身应道,眼神在周志乾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鼓励,随后便退出了营房,轻轻带上了门。

营房内只剩下张启与周志乾两人。

海风从门缝钻入,吹得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在土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坐。”

张启指了指下首一张榆木圈椅,语气平和。

“谢大人赐座。”

周志乾再次躬身,然后才走到椅子前,腰背依旧挺直如松,只坐了椅子前三分之一的位置,双膝并拢,双手自然置于膝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拢,显出一种时刻准备聆听训示的姿态。

他微微垂着眼睑,目光落在身前一步之地,神态恭敬而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