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征召流民

张一丁猛拍自己的大腿，老眼中充满了痛苦和不解。

“女真如此猖獗，并非他们真的有三头六臂，有多么厉害。”

张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蕴含着一种看透时局的彻骨寒意。

“根子，在于咱们大明自身！党争倾轧，贪墨横行，军备废弛，民不聊生！”

“整个朝廷，从上到下，早已是积重难返，病入膏肓！”

“指望这样的朝廷派来精兵强将守住辽沈？指望他们能及时救援旅顺？”

张启缓缓摇头，目光如寒星般坚定。

“老张，醒醒吧。要想保住旅顺这块咱们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基业，保住咱们张家和这上万军户的身家性命，朝廷，是指望不上了！”

“能指望的，只有咱们自己！只有咱们手里有兵，城上有炮，才能在这乱世之中，争得一线生机！”

“少……少爷！”

张一丁被张启这番近乎大逆不道、却又直指核心的言论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椅子上弹起，面色惨白如鬼，声音都变了调，慌忙地四下张望，仿佛那些话会引来无形的利刃。

“慎言！慎言啊少爷！这话……这话可是诛心之言！万万说不得！”

“万一……万一隔墙有耳，传了出去，被有心人听去，添油加醋一番，那就是……那就是咱们张家的塌天大祸！满门抄斩都不为过啊！”

张一丁急得额头上冷汗涔涔，恨不得立刻捂住张启的嘴。

看着张一丁惊恐万状、忠心护主的模样，张启心中并无责备，反而涌起一丝复杂。

他理解老管家根深蒂固的忠君思想和对朝廷法度的敬畏。

张启缓缓站起身，走到张一丁身边，轻轻拍了拍他因紧张而紧绷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深沉而克制的神色，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信服的沉稳：

“老张，莫慌。”

他目光扫过紧闭的门窗，确认安全无虞，才继续低语。

“这些话，我也只会关起门来，对你一人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

张一丁浑浊的眼中翻涌着复杂情绪，最终沉淀为磐石般的坚定。

他深深吸了口气，喉结滚动两下，哑声道：

“少爷，老奴明白，这世道……天翻地覆也罢，洪水滔天也罢，老奴只认准一件事——老奴是张家的人，这把老骨头，只跟着少爷走，绝不会有旁的心思。”

张启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冬日薄冰下透出的暖意，温和地融化了眉宇间的凝重。

“老张，”

他声音低沉却清晰。

“正因为知道你对张家的忠诚，我才敢把自己心里的肺腑之言告诉你。”

“换了旁人，我一个字也不敢露。”

张启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案几边缘摩挲了一下，话锋随之沉凝：

“好了，说正事。”

“眼下咱们千户所，除去实在无法劳作的老弱病残，其余人等基本都各司其职。”

“屯田的要伺候庄稼，盐场、码头的工役也片刻不能停。”

“可这加固旅顺城防、完善各处堡寨的工事，同样是顶顶要紧之事，绝不能耽搁。”

张启抬眼，目光如炬，穿透摇晃的灯影。

“我思来想去，这担子，还得落在辽东过来的流民肩上。”

“前期，我打算先征召两千人，最好是——拖家带口的。”

“拖家带口？”

张一丁布满皱纹的额头瞬间拧紧，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愕然与不解。

“少爷，修筑工事，最紧要的是力气活，理当选那精壮汉子才是正理！这拖家带口的，妇孺老弱混杂其中，岂不是……岂不是凭空给咱们添了好大的负担。”

“一家老小几张嘴，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在咱们旅顺的地界上吧。”

他语气急切，带着一种老成持重的忧虑，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张嗷嗷待哺的嘴。

张启微微颔首，对老管家的反应并不意外，神色平和：

“老张，你顾虑的，自然有道理”

他身体稍稍前倾，灯火在他年轻却沉稳的脸上跳跃。

“不过，我是这般想的。能在眼下这等兵荒马乱的年月，挣扎着把一家老小都带出虎口、逃到旅顺来的汉子，骨子里必然是重情重义、有担当的。”

“他们的家眷在咱们旅顺安顿着，他们心中便有了牵挂，有了根，做起工来才更踏实，更安心，不敢轻易生出事端，更不敢肆意妄为，此为其一。”

张启竖起一根手指。

“其二，”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旅顺的摊子只会越铺越大，盐场之外，我已在谋划开设更多更大规模的工坊。”

“接下来的工坊之中，女子同样能顶半边天，女工自有其用武之地。”

“妇孺，未必全是累赘。”

张启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土墙，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待这初期的防御工事修筑完毕，我们便要从这些流民之中，细细甄别挑选。”

“那些真正踏实肯干、忠厚老实的，便允许他们携家带口，在旅顺安家落户，成为咱们旅顺的百姓。老张，”

他语气加重，带着一种洞悉乱世的笃定。

“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里，人口，绝不只是消耗粮米的累赘！”

“他们是开垦荒田的劳力，是守卫城池的兵源，是百工百业的根基！是扎扎实实的财富！没有足够的人口聚拢在咱们麾下，咱们在这辽东，干什么都像是无根的浮萍，底气永远不足！”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张一丁脸上的疑云瞬间消散，浑浊的老眼骤然亮起，猛地一拍大腿：

“原来如此！老奴……老奴糊涂了！”

他恍然大悟，声音带着由衷的钦佩。

“少爷思虑之深远，老奴拍马难及！是了是了，若全数征召那精壮汉子，无牵无挂，聚在一起，血气方刚又心怀怨气，稍有不慎便会惹是生非，闹出乱子。”

“到时候，咱们千户所反而要抽调大量兵力去弹压、去监工，岂不是本末倒置，反倒误了大事！少爷这法子，高！实在是高！”